“注意,八路就要來了,都隱蔽好,絕對不要暴露。”
鬼子陣地中,來自聯隊部的傳令兵壓低的聲音掠過。
由遠到近,反反復復。
草垛掩體后,聽到聲音,齋藤一夫下意識的往草垛下挪了挪身子,隨后,他拿起望遠鏡,借助視野延伸,看向遠處的公路。
橢圓形的視野中,公路盡頭一片靜寂,什么也沒有。
作為老兵,齋藤一夫很早之前就仔細勘察過,所在的陣地能看見三公里以外的公路,也就是說,眼下八路最少也在三公里外,他還有最少半個小時的時間。
想到這里,他放下望遠鏡,松了一口氣。
齋藤一夫是廣島人,39年初接受征召,經過幾個月的新兵訓練后,于同年正式入伍,服役于第五師團,當然,那時候他僅僅是一個下等兵。
次年,第五師團發揮大日本帝國蝗軍的以下克上的優秀傳統,在沒有得到大本營允許的情況下進駐法屬印度,引發國際沖突,結果師團長被免職。
或許是因禍得福,那年十月,師團歸屬于大本營直轄,并成為首批被改編為機械化部隊的師團。
趕上了風口,入伍才一年不到的他便成為上等兵。
第二年,太平洋戰爭爆發,第五師團前往南洋馬來西亞等地戰斗,期間,齋藤一夫屢立戰功,一路晉升為軍曹,甚至曹長有望。
這速度對于一個苦農出生,毫無背景的他,絕對不慢了。
福禍相依。
第三年,也就是42年末,在一次戰斗中,齋藤身負重傷,被迫回國治療,等徹底完成恢復,已經是次年下旬了。
此時日本大規模擴軍,作為資深老兵的他,再次入伍,參加新部隊的組建,正式成為一名中隊長,軍銜中尉。
他所在的中隊也于上個月被編至六十九師團。
在療傷和組建新師團期間,齋藤一夫見到了很多從第一軍,華北方面軍回國治療的士兵,其中甚至有豫中戰役受傷的士兵。
齋藤精通話術。
從哪些士兵的閑聊中,透過那些只片語,他便清晰的清楚了山西地區發生的變化,甚至還在腦海中清晰的構建了八路的模樣。
人數眾多,訓練有素,源源不絕。
武器先進,裝備精良,飛機坦克重炮應有盡有,而且還火力超乎強大,彈藥、裝備補給,也是一種不可思議的充足。。
可以說,齋藤比眼下第六十九師團絕大多數人都清楚,八路軍的可怕。
從一開始,他就清楚,此時師團長的伏擊,與其說是為了打擊八路軍,不如說是為了給橫山勇將軍,給大本營交代。
不然可以想象一下。
一個師團,一個聯隊,合計一萬五千皇軍,遭遇八路軍進攻,竟然拔腿就跑,怕不是天蝗都得震怒,然后命令指揮官切腹自盡。
不提能不能殲滅一個營。
就算最后作戰成功,殲滅一個八路軍營級部隊,那又如何?
有何意義?
對方兵力何其充足,補充一個營不是簡簡單單的?
況且就算吃掉八路一個營,伏擊部隊必然傷亡慘重,物資消耗巨大。
人家幾天時間就能完整恢復,甚至可能比之前更強,而現在帝國主要重心在長衡會戰,各
種物資以及補充優先供應前線,這一仗打下來,六十九師團得趴窩半年以上。
也不知道帝國的勝算在哪里?
為何大本營和天蝗還要堅持?
現在體面的投降不好么?
齋藤小時候讀過一點書,有一些文化底子,雖然因為家境貧困輟學后,但平時酷愛閱讀,進入部隊后,有渠道弄來書籍,腦袋比較靈光,也就沒有被武士道洗腦。
但畢竟只是一個中尉,一個底層軍官。
狹窄的視角,使得他永遠無法理解,帝國目前的局勢,以及高層的想法。
“中隊長,八路來了??”
此時,一個小隊長的聲音打斷了齋藤的思緒,他再次舉起望遠鏡看向遠處公路。
視野中,首先出現的是半個大隊的帝國士兵,這些人似乎在逃跑。
隨后,大隊的八路軍浩浩蕩蕩追趕而來,最開頭的,是三輛裝甲車,借助八倍望遠鏡,齋藤甚至能看見,裝甲車車頂上閃爍著幽光的重機槍。
“他們會怎么做呢?”
齋藤瞇了瞇眼睛。
八路軍不是傻子,甚至非常聰明。
之前,帝國通過危險公路區域,都會派兵偵查危險地段,擴散到公路兩翼四五百米,最次,也是要機槍火力偵查,以防止有埋伏。
他相信,即便有誘餌,八路也不會貿然進入埋伏圈。
所以他很好奇,據說,彈藥充裕到不可思議的八路,會怎樣通過這危險路段。
??????
“團長,前面有一處峽谷地形。”
一路帶人追著前面的鬼子,和孔捷一起的營長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眼前這半個大隊的小鬼子,一路上都是順著公路周邊行軍,似乎不是在被追擊,而是有目的的撤退,宛如當年部隊吸引鬼子進入埋伏圈的誘餌。
“我懷疑。”
他接著說道:
“小鬼子是打算伏擊咱們。”
“前面就是一個伏擊的好地點,我建議先派小股部隊偵查,然后再通過。”
看了一眼身邊的營長,孔捷有些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