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不知道這些,自然也不會管,她是逮到機會就要回敬的:
“文才兄剛才不是讓我記清楚你說的話嗎?”
可惜馬文才也不是泛泛之輩,頓時露出一個沒什么溫度的笑:
“原來你記得我讓你別糾纏我,那你現在又在干什么?”
謝清說的十分自然:
“我確實記得,但我沒說要遵守。”
馬文才一陣沉默,轉過臉去。
眼前一片濃碧淺綠,連日下雨,今日卻是大好的晴天,瓦藍天空之下,翠色迎面而來。
謝清立刻打蛇隨棍上:“現在,我們去吃飯嗎?”
馬文才沒說話,只是向前走去。
謝清便歡天喜地的跟上來,帶落一樹繁花。
“現在去膳堂,不知還有沒有菜?”
“若是梁山伯他們沒到,蘇安可能會留菜,咱們倆可不一定。”
馬文才道:“你不是會使銀子開小灶嗎?”
謝清搖頭:“自從我搬進春歸院之后,院子里從我們到下人,都是去膳堂吃。”
“一點破例也不能有的。”
“族姐說了,若開了這個口子,富家子弟有樣學樣,都使銀錢開小灶,寒門子弟卻只能去膳堂用飯。”
“學子之間本就分寒門和士族,長此以往,同窗之間豈不是更加涇渭分明,恐怕要生出許多隔閡。”
謝清的語氣中并無一絲抱怨,全是對謝道韞的欽佩:
“何況這也違背了山長辦學的初衷,把求學的清靜地變成論財排輩、攀比拉攏的市井場了。”
謝道韞是真正有林下之風的君子。
這樣的制止,保全不僅是寒門學子的體面,也是書院讀書問道的本心。
馬文才目光掃過謝清,語氣聽起來倒挺真心的:“謝先生確實見微知著,你倒是很聽她的話。”
其實他不是不能看明白,謝道韞身上是頗具那種一見便為之心折的氣質的。
讓人沒辦法不消除所有成見,心悅誠服。
“謝家確實能人輩出,不愧是詩酒風流之家。”
謝清閑閑的點頭,正要附和一句。
馬文才卻話鋒一轉:“為什么卻從未聽過你的聲名呢?”
謝清答的順遂:
“我自小病弱,自然聲名不顯。”
“要知道,我兄長與我有六分肖似,便已經是陳郡女子的夢中檀郎了。”
何時借得東風便,刮得檀郎到枕邊。
馬文才語氣涼涼的,聽不出什么情緒:“是嗎?”
謝清卻一點都沒著慌,反而還神氣道:
“文才兄是想要找人打聽我嗎?”
“我這一支雖然早早分了家出來,不是高門顯貴家,也還是門禁森嚴呢,下人們嘴巴嚴實的很。”
“你要是想知道什么,不妨直接問我。”
馬文才聽她這樣說,卻連眼神都沒變一下,反倒轉開了話題:
“不是要吃飯嗎?你想吃什么?”
謝清自然以為他說的是使銀錢勞動蘇大娘和蘇安的事:
“還是不要了,膳堂有什么就吃什么吧。”
馬文才目光掠過自已纏著細布的手掌,語氣平淡:
“家中得知我的手受了傷,跟山長允了特例,派了幾個下人過來照料。”
既然還派下人來照料,想必是沒提手怎么傷的。
到底還得是杭州本地人,占盡地利之便,仆從來去也方便。
不像其他遠道而來求學的學子,家里養的金尊玉貴,到了這兒為求方便,一般也就是帶個書童來。
要不怎么說家中千日好,出門一時難呢。
謝清點點頭。
既然這樣,那她蹭飯也毫無負擔了。
這種心態像某種預兆一般,下一刻,謝清注定無法再平靜了。
因為馬文才不知為何,轉頭看向她,語氣卻頓了頓:“我爹也來了。”
謝清本來都快走到門口了,猛然抬起頭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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