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文才一聲令下,鴇母心頭一松。
原來不是來抓太守的,那就好辦了。
方才還跪伏在地的護院們頓時如得赦令,爭先恐后地起身朝樓梯涌來。
一時間腳步聲雜亂,人影幢幢,竟有十余人同時沖向二樓,剩下的人也緊跟著沖來。
謝清能站在原地給他們逮嗎?
在他話音未落之時,她已經撒腿往樓上跑了!
好在她身形靈巧,幾個騰挪,一時之間倒也跑出老遠。
順便還不忘小小后悔了一把:
可惜剛剛擔心青樓的人下手重了把馬文才打死,特地多留了一會兒看情況。
誰能想到局勢瞬息萬變呢。
雖然現在來看,就算她早跑一刻,此刻恐怕也難逃被圍追堵截的命運。
這真的是梁祝位面的青樓嗎,人家一看,以為拍成龍歷險記呢。
唉。
到底是人算不如天算。
正如她不會沒有把握的來青樓赴鴻門宴一樣,馬文才也不是沒頭沒腦亂闖的莽夫。
在跑到三樓的王藍田房門的時候,謝清順便一腳踹開他的房門,大喊:
“還睡呢!馬文才來抓我們了!”
房間里正在動作的王藍田被這破門而入的動靜和驚天消息嚇得一激靈,差點當場萎靡。
立刻反應過來,抽身而出。
馬文才這名字跟詛咒一樣,他在此時聽到都打哆嗦。
他好不容易手忙腳亂的套上褲子,拿著上衣就狼狽的跑出了門。
看著謝清遙遙在前的身影,他心里還莫名涌上一絲感動。
其實謝清還挺仗義的,這種逃命時候都不忘提醒他。
畢竟,如果易地而處,他是絕不會冒著生命危險叫她的。
也許謝清真把自已當好兄弟看,自已卻那般算計她。
不過現在看來,好像也沒成功。
他忙著享受人間極樂,剛剛根本沒出去看一眼。
自然也不知道,馬文才要的人,其實只有謝清。
但眼下追趕而來的護院見謝清和他明顯是一伙的,逃跑都不忘帶上他。
自然而然的將他視為了抓捕目標,虎視眈眈起來。
他們頓時一擁而上,要將這兩人拿下。
王藍田向來養尊處優,哪有被這么追趕過。
慌亂之中,摔了好幾跤,又痛又狼狽。
他慌著出來,光著的腳板拼命跑著,還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個端著點心的侍女——
“砰!”“嘩啦!”
點心瓷盤瞬間摔在地上,碎瓷片四處飛濺。
王藍田整個人撲在黏膩的糕點殘渣上,臉上、身上都沾滿了糖霜和果餡,模樣狼狽不堪。
光著的腳和裸露在外的胸膛都被碎瓷片劃破,他哪里受過這種苦,痛的冷汗和眼淚橫流。
然而護院們已經追了過來。
上次在書院馬文才都能把自已打成那樣,如今在枕霞樓,四處都是他的人。
自已還能全須全尾的出去嗎?
一想到這王藍田顧不上滿身狼藉和疼痛,咬著牙繼續朝著謝清的方向跑。
兩人就這樣在曲折回廊里穿梭,上樓穿廊,四處周旋。
謝清的目標非常準確。
秦京生之前要等玉無瑕,便去了頂樓那個最豪華的房間外面。
那自然是花魁娘子的居所了。
而此刻,馬太守應該就在里面!
如今恐怕也只有他治得了馬文才。
老爹在樓上睡人,兒子在樓下抓人,父子倆撞個正著,這場面自然不會好看。
但總好過她被暴怒的馬文才一劍捅穿。
謝清打定主意要驅虎吞狼,腳下的步子又快了幾分。
她靈活地閃過一個端著酒水的丫鬟,順手將旁邊的屏風推倒,眼前就是頂樓的房間。
秦京生在雅間里坐著,枕霞樓處處廊坊回旋,結構復雜,一樓大廳的事情他根本不知道。
謝清又把馬文才來抓人的話又說了一遍。
有滿身冒血的王藍田和身后的追兵為證,秦京生一秒都沒懷疑,立刻就信了。
也立刻就嚇軟了。
若是平時,他或許還會想想,哪有人這么吃飽了撐得,自已不去青樓玩,還要把去青樓的同窗抓起來。
但如今情況緊急,眼前是形容狼狽的王藍田和他的血腳印,后面的是兇神惡煞的大群護院。
馬文才又向來喜怒無常,難以揣測。
他還有任何腦子思考什么不合理性,頓時只剩下逃命的念頭,哪有心情思考。
謝清見秦京生顧不得馬太守還在房間里面,立刻沖到門口大喊:
“小玉,小玉!快救我啊!”
“我要沒命了!”
“玉兒!我要被人殺了,快救我啊!”
謝清想,這倒還算順利。
若是她來敲門,恐怕玉無瑕是不會開的,更別說驚動馬太守。
但她敏銳的從那些對話中察覺到,玉無瑕對這個秦京生倒很是特別。
不像對一般的恩客,倒像對情郎。
怎會忍心看他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