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上了馬車,剛在平安身邊坐下,就聽宋知意道:“進來坐吧。”
他垂眸看了眼自已沾了沙土的腳,有些猶豫:
“夫人,我身上臟,還是不進去坐了,您能帶凌云一程,我已經很感激,坐在外面也挺好的。”
“進來吧,京城太遠,難道你還能一直坐在外頭不成?”
平安也笑:“凌小公子進去坐吧,車轅處太窄,坐著會很累的。”
兩人坐,確實有些擠得慌,凌云抿唇,還是收腳鉆進了馬車。
馬車內比他想象的還要富貴,鋪在地上的毯子都是極為柔軟的羊毛毯,車內的擺設更是讓他眼花繚亂。
凌云不是沒見過馬車,他以前在客棧打過下手,曾經刷過主家馬車,但對馬車的印象就只有閉塞二字,卻不曾想世間竟有這般寬敞的。
他一時有些局促,抬眸看向宋知意,卻對上了她身后裴景川的目光。
冷然,沉靜,鳳眸半垂,俯視著他,像是仙神在俯視蕓蕓眾生,不帶一絲情感。
心中難的竊喜像是被兜頭潑了一盆涼水,讓他不自覺的低下了頭。
宋知意抵了抵裴景川的腰,示意他差不多得了,她開口打破了略顯尷尬的氣氛,笑道:
“坐在底下不涼嗎,快過來坐。”
“夫人,我能.....脫了鞋子嗎?”
凌云聲音很低,只覺臉上熱意翻涌,讓他有些不敢抬頭。
“當然可以。”
這孩子身上的衣裳雖然破舊,但瞧著挺干凈,就是鞋子,因著走在沙土路上,所以染了灰塵。
“只是我們這車上沒有你能穿的鞋子,回頭進城,我帶你去買兩雙,再給你添幾身新衣裳。”
既然決定帶上了,宋知意也不是什么摳搜的人,幾身衣裳鞋子,她還是出的起的。
“不用不用。”
凌云趕緊擺手:“夫人不必破費,我身上有銀子的。”
“你就別同我客氣了,我還指著你手里那些銀子錢生錢,好早日還我那十兩呢。”
話都說到這里了,再拒絕似乎也不合適,凌云扣了扣手,道:“那就多謝夫人了。”
他悄悄抬眸,飛快瞟了裴景川一眼,又快速低下,聲若蚊蠅:“也謝謝公子。”
“抬頭。”裴景川淡淡開口:“既給自已取名為凌云,那就記住,時時刻刻都該挺直你的脊背,如此,才配得起這個名字。”
凌云不自覺坐直坐正,頭也抬了起來,小臉緊繃,深邃精致的五官透著些許凌厲,倒讓宋知意想起初見時,他也像這般,像個對外齜牙的狼崽。
“會烹茶嗎?”
“不會,只會燒熱水。”
“那先把水燒了吧。”
馬車中間擺了一張茶桌,爐子尚未點燃,凌云跪坐在柔軟的羊毛毯上,按照裴景川的指示,從茶桌下面拿出一個匣子。
匣子里,是擺放整齊的紅羅炭。
可他沒有燒過炭,只用過柴火,炭該怎么點?
凌云鼻子上有了細汗,試探性的拿出幾塊紅羅炭當進爐子里,嘗試引火點燃,卻半天也不見火星,紅羅炭連泛紅都不曾。
裴景川問:“不會點炭?”
凌云有些挫敗,搖頭:“不會。”
他心里有些忐忑,卻并未聽到想象中的責問,只聽裴景川語氣依舊平靜:“既然不會,為何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