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月圍著棉被靠在床頭,順手拿起相機擺弄,也挺小聲回道:“就出去一趟唄。”
“出去上哪了?吃飯了?”
畢月低頭瞅相機:“嗯。”
劉雅芳瞄了眼畢成,又半回身瞅了眼簾子那面的病友,輕咳了一聲,聲音好像是從嗓子眼里咕噥出的:
“那咋還洗頭了呢?洗、洗澡了?”
畢月撥弄相機的手一頓:
“嗯。”
“那啥地方又能吃飯又能洗澡的,有這地方啊?”
畢月抬眼,眼瞅著就要耐不住性子,看向劉雅芳,不再是配合的小聲,而是嘆口氣。
大概是那嘆氣聲太過無奈,引得裝睡著的畢成不得不再次出聲,扭頭看向他娘,哭笑不得道:
“娘,你可真是。多明顯,我姐不想說。要想說,你第一句問她她就說了,她還不想騙你,所以嗯嗯的,你還打聽啥啊?咋那么墨跡?”
這回畢月點頭痛快,嘴角帶笑:“嗯嗯。”
這給劉雅芳氣的,被姐弟倆聯手給氣著了。
上午剛看過她家大妮兒的不容易,有點兒不舍得罵閨女了,就像那小楚說的:
“男孩子吃點兒苦就吃點兒苦,當鍛煉了。女孩子確實不易。”
所以劉雅芳一改往常罵大的,改罵畢成道:
“咋哪都有你?睡你覺得了,耳朵咋那么好使呢?”從沒有過的煩大兒子,只覺得她大兒子缺心眼!
劉雅芳覺得她生氣是有道理的。
啥事兒不跟親娘說,那跟誰說啊?缺心眼啊,跟別人說?要是跟那個梁笑笑說才真是傻帽透了。
她活這么大歲數了,啥沒瞅見過?現在好,以后不定怎么回事兒呢?就親娘是實心實意對你啊,傻孩子!
聯想的有點兒多,但想到這,劉雅芳更降不下來火氣了。干脆也瞪畢月。心里急的不行。
她要是知道出趟門連澡都洗了,她指定豁出去臉面也得攔著啊!
“你跟我有啥不好意思的?”
畢月……
看著劉雅芳,無奈道:“我沒啥不好意思的啊?”
劉雅芳嘆了口氣。一副惆悵的表情想著:
對,你就這樣吧,啥閨女啊?一點兒不貼心。
啥啥
都不告訴她,她一個當娘的,那能放心嗎?
你說她閨女出門一趟,說話一嘴蒜醬味,那正常。可身上香噴噴的,那都洗頭洗澡了,關鍵是她閨女脖子上有傷口,咋洗的頭發?那還能正常嗎?
啊,是,小楚那孩子,她現在認可著呢。
雖然她也相信自個兒孩子的品行,可事兒不是那么回事兒。
萬一呢。她家大妮,小小歲數的,別再讓人兩句半好話糊弄嘍。
倆人都年輕,整出點兒啥事兒呢?
你說她能不惦記嗎?她哪是瞎磨嘰操心啊!
畢月瞧著劉雅芳的臉色,不是不敢繼續擺弄相機了,而是這一刻就是覺得得尊重創造出她身體的親娘。
同時,心里挺服氣。
一直以來,她行走在這個年代,誰也不服,就服她娘那股勁兒。
人家不打你、不罵你,就坐在你跟前兒嘆氣。
那副慈母的樣子,真兒真兒是……就用情緒困擾你。
你說你要跟她大喊大叫吧?她還都是為你好。
你說你要跟她實話實說吧?就她娘那保守思想……
畢月只要一聯想就能猜到,她都得“有口說不清”。
說她去楚亦鋒的房子那了,吃的飯,洗的澡,他給她洗的頭發……
那完了,壞菜了,她娘更有話磨嘰了,得能摳多細問多細。
她和楚亦鋒明明沒啥事兒,都容易被她娘那小心眼給“另眼相待”。
“唉,你這孩子啊!大妮兒啊,老貓炕上睡,一輩兒留一輩兒,你記住娘這句話:等將來你成家生娃了,你就知道娘不是磨嘰了,都是為你好。你跟娘一點兒都不親,你就這么對我吧,唉!”
瞧?又這樣凄苦了,還上綱上線。
畢月面露無奈。不就是沒啥話都說嗎?那還非得啥啥都告訴啊?自個兒不能有點兒秘密?
她娘咋老沒事兒找事兒呢!
真是哄了,畢月還是聽進了楚亦鋒離開前勸的話。
也或許是,一直活著糙了吧唧、要保護沒那么多事兒的爺爺奶奶像男孩子性格的畢月,她還是被這一年間跟親人共同生活的經歷,磨的長大了。
“娘,沒那些事兒,不要想多。等我過兩天好了,領你逛街。啊?”
說的多明白,可劉雅芳明明心里定了定,卻仍舊憂愁地扭頭看畢月:
“我圖你領我溜達啊?我自個兒不能溜達?你這孩子……”就在畢月沒招了,眼瞅就要喊醫生她要扎針時,劉雅芳臉色一正,又想起一事兒。
這回探身子又小聲了,表情嚴肅皺眉問道:
“你錢呢?存起來了是咋的?還剩多少錢,你心里有個數沒?”
嗯?轉移話題這么快?
畢月實話實說:“挺多呢吧。放家里了,沒功夫存。”
“啥?!”
劉雅芳這一嗓子,喊的畢成睜眼睛再次扭頭看他娘:
“娘?你到底要干哈啊?我剛瞇著。”
劉雅芳慌慌張張地和走廊里的畢鐵剛走個頂頭碰,一把薅住畢鐵剛的衣服袖子:
“快點兒,他爹啊,快跟我家去,我這不知道東南西北的。”
“你這老娘們……又咋地啦?”
劉雅芳改商量拽著畢鐵剛不撒手道:
“不行,翠柳一人在家呢,那不行!正好回家給妮兒她們做飯送來。你再跟我出去一趟,有事兒唄,沒事兒我指你?”
……
梁吟秋都顧不上像往常一樣進臥室和女兒私話了,她也沒背著老太太,直接坐在沙發上,哭著對楚亦清說道:
“亦清啊,趁著你年輕,趕緊再生一個,一個是跟童童有個伴兒,再一個我算是看出來了,小子指不上啊,還是得生個閨女。你看看你弟弟就是個例子。”
梁吟秋淚眼巴差的,捂著嘴,眼淚直流,委屈的不行,也不需要她閨女回話,繼續哭訴道:
“我還巴巴的要給小鋒做糖醋排骨呢,他說走就走。我這么大歲數了,他就這么對我吧,氣死我他就高興了,沒人管他了,嗚嗚。”
那哭聲,哭的老太太都側目不已。
楚老太太十分嫌棄,心話了:
瞅你哭的那個樣兒!
我不也生倆小子?你還有個人哭,我跟誰哭?來個人,還被你們娘倆給攆走了。
要照你那么說,我這樣的,都得去死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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