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概是監察院一種特有的力量體系,看來觀千劍這次派來的遠不止是一個正四品鎮撫使。”
關奇邁沉重地頷首。
他聽得很認真,也很信任洪范的判斷――后者在云嵐城親眼見過段天南與風慕白的絕命一戰,眼界上絕無問題。
從《神煞典》落水,到獨自逃生,除龍魂樹外洪范毫無保留地坦誠了所有。
最后他掏出跨越星界時得到的那一撮無色晶體。
外觀上類似沒有棱角的純凈水晶,內部偶爾蕩漾出液體波紋,顆粒之間雖沒有實體上的連接,移動其一時剩余的卻會自發相隨。
“這東西老夫未曾見過,但觀其特征大約是名為‘無想靈’的珍貴寶物。這是你的戰利品,要鑒定便去尋器作監吧。”
關奇邁心不在焉地端詳了會無想靈,而后隨手遞回。
“沒想到啊,這一回院里在漢州東北三城的精銳力量卻是一掃而空了……”
聽到這聲嘆息,洪范眼前浮現出賴華藏在星海下肅正衣冠的畫面。
“所以這事算我做成了嗎?”
他雙手攥著拳頭,用自嘲的口吻說話,字眼里壓著憤怒與羞恥。
因為自己沒能力帶他們出來,因為胡鹿門的死,因為無法掌握命運的無力感――這番滋味是如此熟悉且刻骨銘心,從詹元子到段天南,他竟已體驗第三次。
“當然。”
關奇邁即回。
“你歸來只用一日,其余人沒有那么快;等后續消息跟上完成交叉驗證,你隨時可以來藏武閣交接功法。”
洪范露出一絲啜滿了悲意的哂笑,想開口又不知能說些什么。
他很清楚這一切不是關奇邁的錯。
所謂“十拿九穩能出來的人”果然安全出來了,武典沒取回任務也確實算完成――離開神京前在這建威殿中,洪范所得到的每一項保證都被兌現。
所以那二十六個大活人只回來一個究竟是誰的錯呢?
或者是洪范這個領隊的錯。
或者是龍魂樹與千眼魔神的錯。
或者人生從來都辨不清是誰的錯。
原來想恨卻恨不得,才最殘忍。
“如此說來,從現下起,我便不是緹騎了。”
洪范搖搖晃晃起身,低頭看了眼滿是瘡痍的紫色云紋帛服,兩日來不知第幾次回想起冰晶塵爆下自己啞口無的那一幕。
經歷了那么多,我依然如此畏懼死亡。
他起身欲走,卻被叫住。
“洪范,知道怕是好事!”
關奇邁的聲音懇切且昂揚。
“一個武者若不知道怕,就會自認高人一等,以為所獲得的力量與地位全然來自于個人的能力與無畏,最后理所當然的失去一切同理心與一切憐憫――譬如風間客,我認為那是一條絕路。”
洪范聞頓住步子。
“武圣也會怕嗎?”
他輕聲問道,沒有回頭。
“會,老夫怕的東西很多;有些事我甚至怕到不敢去多想。”
關奇邁笑了一聲,即止。
洪范忍不住回頭望去,第一次見到這位壯年武圣坐倒在椅中,露出老人模樣。
時間接近正午。
窗格的柵狀影子了無生息地縮在墻下。
洪范怔然看著那光影,良久后點點頭,踉蹌出了建威殿。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