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厚重的鐵門被重新關上,隔絕了里面的聲響。
走廊里的光線偏冷,慘白的燈管在地面投下長長的影子。
葉霜站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門把手上的涼意,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動。
魏墨池就站在她身后幾步遠的地方。
黑色風衣的下擺垂著,勾勒出他挺拔卻僵硬的身形。雙手插在褲兜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比一下沉,一下比一下重。
走廊盡頭傳來零星的腳步聲,又很快消失。空氣里的沉默像是實質的東西,沉甸甸地壓在兩人心頭。
“小霜。”
魏墨池先開了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他往前邁了一步,想要靠近她。
葉霜卻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猛地側身躲開。
她的動作太快,太刻意,帶著一種近乎慌亂的回避。躲開之后,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多明顯,指尖蜷縮了一下,又強迫自己放松下來。
“審訊還在進行,”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疏離,“我們在這里等著,不合適。”
她說著,抬腳朝著走廊另一頭的窗邊走去。步伐不快,卻走得很穩,背脊挺得筆直,像是在極力維持著最后一絲體面。
魏墨池看著她的背影,腳步頓在原地。
他能看到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在微微顫抖。能看到她脖頸處的線條繃得很緊,連帶著耳尖都泛著一點不正常的紅。
那不是羞赧,是慌亂,是掙扎,是被人戳中了心事的無措。
陸知箋說了什么,他大概能猜到。
那些淬了毒的話,像是一把把刀子,不僅扎在葉霜心上,也扎在他的心上。
他沒有再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走廊里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很輕,卻很清晰。
葉霜走到窗邊,背對著魏墨池站定。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像是隨時會下雨。她抬手,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冷的玻璃,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底,稍稍壓下了那股翻涌的情緒。
陸知箋的話還在耳邊盤旋。
干孫女。
魏墨池從一開始就知道。
利用。
棋子。
這些詞像是帶著刺,一下下扎在她的太陽穴上,疼得她幾乎要站不穩。
她不信。
她一遍遍告訴自己,陸知箋是在挑撥離間,是在狗急跳墻,是在用最卑劣的手段,試圖毀掉她現在擁有的一切。
可心里的懷疑,還是像野草一樣瘋長。
魏墨池為什么從來沒提過?
是忘了,還是真的如陸知箋所說,是故意瞞著她?
那些深夜里的陪伴,那些危難時刻的挺身而出,那些溫柔的眼神和不經意的關心,難道真的都是裝出來的?
葉霜的手指用力地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傳來一陣尖銳的疼。
疼意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
她想起小白,想起安安,想起陸知箋供出的那些情報,想起那些還潛伏在暗處的人。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處理陸知箋供出的信息,是抓住那些人,是讓小白和安安能真正過上安穩的日子。
至于她和魏墨池之間的事,或許,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后,再去想,也不遲。
葉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涌,正要轉身,走廊那頭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