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岐川的車駛出林家別墅大門,輪胎碾過門口的石獅子底座邊緣,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他沒理會,只是一腳踩住剎車,將車停在路邊的陰影里。
天色依舊沉郁,鉛灰色的云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會砸下來。
車廂里沒開暖氣,寒意順著真皮座椅往上鉆,凍得他指尖發僵。
他抬手,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反復劃過葉霜的號碼,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明明滅滅,映出一片復雜的掙扎。
他指尖一頓,最終還是編輯了一條短信,刪刪改改,只留下一句:“小霜,我想用鼎峰投資的名義給周氏注資,將之前你給我的那兩千萬還給你,有些細節想和你聊聊,方便接電話嗎?”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他的心臟猛地抽緊,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
他既希望葉霜能回復他的消息,又不希望她回復他的消息。
可林國華的話還在耳邊回響,字字淬著冰。
“你以為你能摘干凈?”
是啊,他摘不干凈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里閃過葉霜的臉。
多年前,她穿著白裙子站在陽光下笑的模樣,干凈得像一汪清泉。
也是剛才,林國華提起她時,眼底那抹陰鷙的光,像淬了毒的鉤子。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是葉霜的號碼。
魏岐川的指尖顫了一下,才按下接聽鍵,刻意將語氣放得溫和,甚至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疲憊。
“小霜?”
“魏總。”
葉霜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很淡,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股疏離。
“周氏的事,我已經全權委托給韓碩了,具體的你可以問他,待會兒我把他的聯系方式發給你。”
魏岐川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喉結滾動了一下,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自然。
“我知道,只是有些事,韓碩未必清楚。”
“比如周宏之前挪用周氏資金,和林家的那些往來……”
他刻意頓了頓,等著葉霜接話,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
街對面的便利店門口,一個穿著紅色羽絨服的小女孩正牽著媽媽的手,手里拿著一支糖葫蘆,笑得眉眼彎彎。
那笑容,像極了小時候的葉霜。
“那些事,和我沒關系。”
葉霜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依舊是淡淡的,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魏總如果只是想問這些,那我先掛了,我這邊還有事。”
“等等。”
魏岐川急忙開口,語速不自覺地加快,“魏墨池對你好不好?”
“我聽說他病了,身體恢復的怎么樣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聽筒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魏岐川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呼吸聲,粗重而急促。
果然,葉霜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像是結了一層冰:“魏總什么時候開始關心起墨池的事了?”
魏岐川的后背滲出一層冷汗,指尖冰涼。
他張了張嘴,想找個借口搪塞過去,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魏總。”
葉霜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決絕,“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
“周氏的事,你找韓碩,墨池的事,和你無關,以后,不用再給我打電話了。”
“嘟……嘟……嘟……”
忙音傳來時,魏岐川還維持著握手機的姿勢,手指僵硬得像是不聽使喚。
他看著手機屏幕上漸漸暗下去的名字,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他知道,葉霜察覺了。
那個永遠那么敏銳的姑娘,從一開始就沒信過他。
這樣也好,至少,她和魏墨池會有所防備。
可心里,為什么會這么痛呢?
魏岐川猛地抬手,將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額頭抵在方向盤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的嗚咽聲從喉嚨里溢出來,像是受傷的野獸。
他后悔了。
后悔當初被權勢迷了眼,后悔聽信了周卿清的讒,后悔那些年,一次又一次地傷害葉霜。
可后悔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