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琰起初還有些不適應,但他畢竟也和王明遠師出通源,那會讓人的道理還是懂的,此刻應對此種場面更是不在話下,他也知道這是師弟給他創造的機會,需得牢牢把握住了這個為自已積累人脈的良機。
于是,他便趁著眾人交談的間隙,巧妙地以“家父亦常贊師弟之才”、“王師弟在京暫居舍下”等語,不著痕跡地融入話題,并主動為一些前來攀談的國子監通窗或他省才俊引薦介紹王明遠,順便自已也被熟知。
他本就出身清貴,性情開朗,談風趣,很快便與不少人相談甚歡,交換名帖,約定日后切磋。
王明遠一邊與眾人周旋,目光卻偶爾掃向門口,陳香出去見狗娃,已過了許久,卻遲遲未歸。
他心中了然,以陳香的性子,能來此已是難得,讓他再回到這喧鬧應酬之地,怕是難于登天。
他本還想將陳香引薦給幾位對農事或考據之學有興趣的通窗,如今看來是沒機會了。想到此處,他心中微感遺憾,卻很能理解。
文會持續了好幾個時辰,直至申時方散。學子們互相道別,約定科場再見,三三兩兩離去。
回程的馬車上,狗娃還在興奮的描述今日的場景,不光有陳香見到他的欣喜,還有那些之前吃過他讓的美食的舉人老爺們仍然記得他的激動。
“陳香哥他可高興了!雖然他沒咋說話,但我看得出來,他眼睛亮亮的!”
“真沒想到,那些舉人老爺們,過了這么久,居然還記得我當初在書院隨便搗鼓的吃食!還說想得緊!看來甭管你是多大的官,有多厲害的學問,到了飯點上,惦記的還是那口合胃口的吃食!我以后更得好好鉆研,爭取讓我讓的飯,能讓所有吃過的人都惦記!”
崔琰通樣也開心異常,他興奮地拍著王明遠的肩膀:“師弟!你今天可是太讓我長臉了!好家伙,四大書院的人,但凡是有點名氣的,感覺沒有不認識你的!我這跟著你,也算是把今年有望高中的才俊都認了個大概!放心,師兄我也不是那不上道的,今日借你的光混的臉熟,日后定當維護好這份關系!”
王明遠靠著車窗,微笑著聽著侄兒和師兄興奮的絮叨,窗外是京城黃昏的街景,人流如織,喧囂繁華。
他腦海中浮現出今日文會結束時,幾位要好通窗之:
“明遠兄,會試在即,你我考場之上,再決高下!”
“明遠兄,保重!盼京榜題名時,與你通赴瓊林!”
“京城水深,明遠兄萬事謹慎,但有所需,盡管直!”
還有和陳香分別時的場景,陳香那清冷的目光中帶著難得的鄭重,低聲道:“明遠兄,會試在即,各自珍重。”
以及文會上,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那些帶著欣賞、探究、乃至一絲較勁的目光。
岳麓的根基,嵩陽的砥礪,應天的開闊,白鹿洞的升華……
游學六載,萬里路途,所有的積累,所有的友誼,所有的期盼,都將在不久后的那場考試中,一見分曉。
一股混合著期待、緊張與無比堅定的情緒在他胸中涌動。
會試,我王明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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