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他得知,張文濤私下里早已和張伯父商量好,打算將湘江府那邊產業的一部分固定分紅劃給李茂,既是酬勞,也是情誼,讓李茂更能安心在外經營。
這份心思,王明遠是贊同的,兄弟之間,錢財上明朗大方,情誼才能長久。
就在這忙碌的辭行中,一日,王明遠終于收到了來自湘江府的厚厚一疊書信。
他迫不及待地拆開,最先看的便是李昭的信。
信紙上的字跡依舊帶著李昭特有的跳脫和興奮勁兒,隔著千山萬水,王明遠仿佛都能看到他眉飛色舞的樣子。
李昭在信中激動地告訴他,自已這次鄉試,竟是吊著車尾,堪堪中了舉人!
“明遠兄!你是不知道!放榜那日,我看到自已名字掛在最后頭,差點以為自已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看,還真是我!哈哈哈哈哈!真是祖宗保佑,運氣爆棚啊!定是明遠兄你時常替我輔導的功勞!”
看到這里,王明遠不禁莞爾,能想象出李昭當時是如何的欣喜若狂。
然而,李昭接下來的話,卻讓王明遠的心情復雜起來。
李昭在信中說,中了舉人,家里自然是歡天喜地,但他自已卻異常清醒。
他知道,自已的才學到此已是極限,若再往上考,不過是徒耗光陰,自取其辱。
他已經想好了,就憑著這個舉人功名,在湘江府謀個閑散的官職,或是掛個虛銜,領一份俸祿,然后便將所有心思都投入到音律之中。
“明遠兄,不瞞你說,自從得了你給的那些……呃,‘啟發’,我對音律之道愈發癡迷,只覺得其中天地廣闊,奧妙無窮,遠比那些枯燥經義有趣得多!此生若能在此道上有所成就,于愿足矣!當然啦,”
信末,李昭又恢復了幾分嬉皮笑臉,“明遠兄你可是答應過我的,日后你若飛黃騰達,做了朝堂重臣,那宮廷首席樂師的位子,可得給我留著!我可等著呢!”
王明遠看著信,又是好笑又是感慨,李昭終究是選擇了那條更適合他的路。
雖然看似“不求上進”,但能認清自已,找到心中所愛并為之投入,何嘗不是一種幸運和智慧?
他提筆回信,先是祝賀他中舉,然后對他的選擇表示理解和支持,并再次半開玩笑地重申了那個“宮廷首席樂師”的承諾,叮囑他保重身體,莫要太過廢寢忘食。
也簡單說了自已即將遠游游學的計劃,只是信寫完后,他心中不免有些悵然,此去經年,山高水長,下次再收到李昭的信,不知會是何時了。
除了李昭,也收到了岳麓書院其他幾位相熟的同窗的書信,亦有數人此番鄉試得中,各有前程。
王明遠一一回信,或祝賀,或勉勵,或敘舊情,忙活了幾個晚上才寫完。
這一封封信件,仿佛將他在湘江府三年的歲月又重新連接起來,卻又清晰地預示著,那段時光正漸行漸遠。
離別的日子,終究還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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