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彈得并不連貫,中間還錯了好幾個音,節奏也慢了好幾拍,而且彈到一半,后面的旋律實在記不清了,手指就僵在了那里。
然而,就是這半段不成調、錯誤百出的彈奏,卻讓旁邊的李昭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整個人都僵住了!
李昭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種發現了稀世珍寶般的狂熱光芒!
他死死盯著王明遠還按在琴弦上的手,直到王明遠尷尬地停下來,他才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一把抓住王明遠的胳膊:“明…明遠兄!你…你你你!你這是在逗我玩嗎?!你這叫略懂?!你這叫粗淺?!!”
他的聲音引來了周圍幾個同窗好奇的目光。
李昭卻渾然不覺,激動得語無倫次:“這曲子!這旋律!這編配方式!我從未聽過!簡直是…簡直是…妙不可啊!音與音之間的組合竟然還能如此安排?跳躍又和諧,婉轉又清新!完全超乎我想象!明遠兄!你老實交代!你之前肯定學過!而且是跟一位絕世高人學過!對不對?!你剛才彈的這是什么曲子?是誰教你的?!這絕對是大師手筆!”
王明遠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真是手欠!怎么就把這茬給忘了!
他趕緊擺手,努力讓自已的表情看起來真誠又無辜:“宴之兄,你冷靜點!誤會!純屬誤會!”
他急中生智,連忙解釋道:“這哪是我會的!這是我以前在長安府的時候,偶然有一次,在街上聽到一位游學的琴師彈過那么一小段。當時覺得調子挺特別,就依稀記下來一點。剛才練琴練得有點懵,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來了,就瞎彈了幾下……真的就是瞎彈的,你看我后面根本就不會了!連調子都記不全!那位琴師我也就見了那一面,連姓甚名誰、是哪里人都不知道,早就不知所蹤了。”
李昭聽完,臉上的激動瞬間凝固,慢慢轉化為一種極度的失望和惋惜,仿佛眼睜睜看著一件絕世珍寶從眼前溜走。他松開王明遠的胳膊,喃喃道:“游學的琴師?就…就一面?再也找不到了?怎么會……這般驚才絕艷的音律大家,怎么會寂寂無名,如同神龍一現呢……我不信……”
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好像比沒考進甲班還難受。
王明遠心里過意不去,只好安慰道:“宴之兄,你也別太失望。這樣吧,等我下次寫信回長安府的時候,我托那邊的同窗和朋友幫忙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人知道這位琴師的消息。萬一有線索,我第一時間告訴你,怎么樣?”
聽到這話,李昭的眼睛里才重新亮起一點光,雖然還是將信將疑,但總算沒那么沮喪了:“真的?王兄你可一定要幫我留心啊!這等大家,若能得其指點一二,真是……真是平生幸事!”
“一定一定。”王明遠連忙保證,心里卻暗暗叫苦,這謊真是越撒越大了。
為了轉移李昭的注意力,他趕緊指著琴上另一個地方,岔開話題:“宴之兄,你先別想那位琴師了,快再教我一下這個指法,我老是按不實,聲音發虛……”
李昭被他一打岔,雖然心思還在那“神秘琴師”身上,但還是習慣性地被王明遠的問題帶了回來,重新投入了“教學”工作。
然而,在接下來的好幾天里,李昭幾乎一有空就忍不住湊到王明遠身邊,旁敲側擊地打聽:
“明遠兄,你再仔細想想,那位游學的琴師長什么模樣?年紀多大?穿什么衣服?身邊有沒有跟著書童或者帶著什么特別的樂器?”
“哎,明遠兄,你說他彈琴的風格那么獨特,會不會是江南那位隱退多年的蘇大家偽裝的?我仰慕他很久了!聽說他晚年就喜歡四處云游……”
“明遠兄,他彈琴的時候,周圍有沒有人叫好?有沒有留下什么名號?哪怕是個外號也行啊!”
王明遠被問得一個頭兩個大,只能絞盡腦汁地圓謊,把那位“神秘琴師”描述得越發云山霧罩,神龍見首不見尾。
他心里真是后悔不迭,早知道李昭是個“音癡”到這種地步,他當時就算把手剁了,也絕不去碰那幾下《青花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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