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休息時間,王明遠又做出一個讓眾人目瞪口呆的舉動。
他將那塊活動木板放平,形成一張窄小的“床鋪”,然后在木板四周細心撒上一圈驅蚊藥粉。
然后,竟從考籃角落里掏出一卷輕薄的紗帛,三兩下抖開,用繩子在考舍頂棚和四角掛好,赫然成了一頂簡易蚊帳!
然后便鉆了進去,和衣躺下,甚至還從懷里摸出兩個特制的棉花耳塞,塞進了耳朵。
這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把周圍飽受蚊蟲叮咬、鼾聲、屁聲、夢囈騷擾的考生們看得眼睛都直了。
夜里,各種聲音依舊此起彼伏,偶爾還夾雜著被衙役推醒的呵斥,但蚊帳里的王明遠,耳朵里塞著棉花,雖不能完全隔絕,卻也擋住了大半喧囂,加上白日答題疲累,竟也睡得頗為安穩。
這蚊帳和耳塞,可是他在湘江府三年,與當地濕熱蚊蟲斗爭總結出的“法寶”,這次赴考特意帶上,果然派上大用場。
一覺醒來,神清氣爽。
王明遠鉆出蚊帳,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就著冷水擦把臉。
再看周圍,不少考生頂著一對烏青的眼圈,面色憔悴,哈欠連天,與他的精神煥發形成鮮明對比。
他心中不由再次慶幸自已這次的準備周全。
吃過簡單的早飯,繼續答題。
寫完四書五經題,接下來的論、判、詔、誥、表等文體,對于經歷過岳麓書院嚴格訓練的王明遠來說,難度不大。
核心無非是格式規范、詞句典雅,最重要的是緊扣題目,不失君臣大體,尤其是詔誥表這類代表朝廷或上官口吻的文體,更要體現出應有的格局和氣度。
他下筆謹慎,力求穩妥。
其中一道判詞題倒是有些意思。
案情是:有“孝子”甲,其父生前欠官府稅銀五十兩。父死,甲賣田得銀百兩,卻隱匿不報,拒不繳稅,聲稱所有銀錢都已用于風光大葬其父,還有十幾位鄉鄰聯名作保,證明其確是孝子,題目問如何判理。
這道題的難點在于情與法的沖突。
若強行逼稅,恐遭鄉議抨擊,謂官府欺凌孝子;若放任不管,又恐此風一開,人人借喪葬之名行逃稅之實。
王明遠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
判詞首先應要求甲提供喪葬費用的詳細明細,并派胥吏核驗其真實性,同時調查本地尋常喪葬的大致花費,以做比對。若發現用度遠超常理或明細有假,即可斷定其名為孝行、實為匿稅,當依《大雍律》懲處,追繳稅款,并酌加罰金,以儆效尤。
對于作保鄉鄰,亦需申飭,明示“孝當循法,稅不可逃”之理,并可建議此后本地大額喪葬開支需報官備查,以防奸猾之徒借機舞弊。
如此一來,既維護了稅法威嚴,又堵住了制度漏洞,還算顧及了“孝道”的體面。
至于更深層次的鄉鄰勾結、里長瞞報等問題,那就不是他一個考生需要在判詞里深入追究的了。
他提筆寫下“查核用度,明正典刑,諭鄉杜弊”十二字作為判詞核心,然后展開口,用精煉的字句將上述思路一一闡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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