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少年聽完之后,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神情。
他修長的手指在公案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仿佛在權衡著什么。
良久,他點了點頭。
“陳副使所,亦有幾分道理。”
他此一出,陳祁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總算是落了地。
只聽陸明淵繼續淡淡說道。
“本官也并非嗜殺之人。王凌云畢竟是朝廷四品大員,不是犯了通倭謀逆的滔天之罪,本官自然也不會趕盡殺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下形容枯槁的王凌云,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冷意。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本官將他下獄,不過是想讓他清醒清醒,讓他明白。”
“這溫州府,這鎮海司,究竟是誰說了算。讓他知道,這大乾的律法,不是他瑯琊王家的家規!”
這番話,擲地有聲,敲打得王凌云渾身一顫,也讓陳祁心中再次一凜。
這少年,心思縝密,手段老辣,哪里像個十二歲的孩子?分明是一頭懂得隱忍和布局的幼虎!
“至于此案具體如何處置,”陸明淵將目光轉回陳祁。
“一切,自有總督大人定奪。你我,還是靜候總督府的大印文章吧。”
將皮球踢給了胡宗憲。
這既是給了陳祁面子,也是給了胡宗憲面子,更是將自己從這場風波中摘了出來,立于不敗之地。
高明!實在是高明!
陳祁心中暗贊一聲,臉上緊繃的肌肉徹底松弛下來。
他知道,這一關,算是過去了。
他連忙拍了拍胸脯,姿態放得更低,甚至帶著幾分感激。
“陸大人深明大義,下官代王凌云,代整個按察司,謝過陸大人!”
他再次躬身一禮,這次,卻是真心實意。
“此事,的確是王凌云與他那不成器的侄子王維安做錯了。”
“瑯琊王家那邊,也必然會給陸大人一個交代。”
“屆時,王家自會派人前來,表達他們的歉意。”
說著,他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雙手奉上。
“陸大人,實不相瞞,下官此次前來溫州府,除了王凌云之事,更是奉了總督大人的鈞令,為您送來一份總督手書!”
他終于將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說了出來,也為自己之前那番興師動眾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借口。
裴文忠連忙上前,接過信函,呈給陸明淵。
陸明淵接過信函,看了一眼上面熟悉的“胡”字印章,以及那蒼勁有力的“浙直總督關防”大印,便知道這封信的分量。
他沒有當場拆開,只是將其輕輕放在了公案之上。
“有勞陳副使了。”
陳祁見狀,心中徹底安定下來,他知道,此事已經了結。
他轉過身,對身后的親兵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到府衙之外。
然后,他才對陸明淵拱了拱手,道。
“陸大人,既然公事已了,下官想去司獄司,探望一下王凌云,不知可否方便?”
“請便。”陸明淵淡淡地應允。
陳祁如蒙大赦,轉身便帶著幾名心腹,在一名衙役的引領下,快步向后堂的司獄司走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