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也不用這么緊張。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種事情,以后多加注意便是。”
“這次的事,是有人在背后處心積慮地針對我,與您經營得好壞無關,您不必自責。”
陸從文聞,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又不知從何說起,臉上滿是愧疚與后怕。
他覺得自己非但沒能幫上兒子,反而成了兒子的累贅。
陸明淵看著父親的神情,心中微嘆,繼續說道。
“只是,經過今日之事,我倒有個想法。爹,您在溫州府的生意,還是不要再做了。”
“啊?”陸從文猛地抬起頭,滿臉不解。
雙魁樓在江陵縣跟杭州府的生意何等紅火。
他本想借著兒子在溫州府的勢,將生意拓展過來,大展拳腳,也好為兒子多積攢些家底。
“淵兒,這是為何?是……是爹給你丟人了?”
“溫州府如今是是非之地,是風暴的中心。”
“我們陸家根基尚淺,在這里的任何產業,都太過顯眼。”
“它不僅不能成為我的助力,反而會成為別人用來攻訐我、掣肘我的把柄。”
他看著父親,一字一句地說道:“今日是一個商行文書,明日就可能是稅務賬目,后日,甚至可能是無中生有的構陷。”
“千日防賊,防不勝防。與其讓您和娘親日日為此擔驚受怕,不如釜底抽薪。”
“孩兒如今,不缺錢。”
“我缺的,是一個安穩的后方,一個能讓孩兒了無牽掛,可以放手一搏的家。”
陸從文呆呆地聽著,點了點頭。
“我懂了……我懂了……”
陸從文喃喃自語,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釋然。
他不在乎能不能在溫州府賺錢,他只在乎兒子的安危。
“淵兒說得對!這生意,咱們不做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什么萬貫家財,都比不上我兒的平安順遂!”
他抬起頭,看著陸明淵,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淵兒,你不用擔心我們。等過完這個年,開春之后,我就帶著你娘,還有明澤,一起回杭州去。”
“那里畢竟是省城,總督府腳下,比這海邊要安穩得多。”
“我們在那邊,你也不用時時分心掛念。”
一旁的王氏,自始至終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丈夫粗糙的大手上,又抬眼望向自己的長子,眼中滿是溫柔的贊同與心疼。
是啊,回杭州去。
他們的淵兒,已經長成了一棵可以獨當一面的大樹,正在狂風暴雨中奮力支撐起一片天空。
他們這些做父母的,唯一能做的,不是擠到他身邊去,和他一起淋雨。
而是退到最安穩的地方,讓他不必在風雨中,還要回頭擔憂家里的屋檐是否牢固。
陸明淵看著父母眼中那不假思索的決斷與全然的信賴,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
這世間最珍貴的,從來不是權勢,不是財富。
而是無論你飛得多高,走得多遠,總有那么一個地方,有那么幾個人,會永遠將你的安危,置于一切之上。
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茶水入喉,帶著一絲苦澀,卻又在腹中化為一股暖流,緩緩流淌至四肢百骸。
“好。”他輕聲應道,“就這么定了。等過完年,你們便回杭州。”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