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皇室!
簪纓世家!
這兩個詞,對于讀過幾年私塾的王氏和只在說書先生口中聽過故事的陸從文來說,分量重得簡直無法想象。
他們原以為,對方只是個家境殷實的富貴人家,卻萬萬沒想到,竟是這般高不可攀的千年望族!
震驚過后,便是愈發深重的敬畏。
陸從文原本就有些僵硬的身子,此刻更是挺得筆直,連呼吸都小心翼翼了許多。
王氏拉著李溫婉的手,也下意識地多了幾分客氣與尊重。
他們態度的細微變化,一絲不落地落入了李德正的眼中。
老人心中非但沒有半分得意,反而對陸家愈發的認可。
他看得分明,陸從文的局促,是源于骨子里的淳樸與善良,而非趨炎附勢的諂媚。
王氏的敬畏,是出于對“詩禮傳家”這四個字的尊重,而非對權勢的畏懼。
這家人,質樸,真誠,懂禮數,知敬畏。
再看陸明淵,年僅十二,便已是冠文伯,手握鎮海司這等滔天權柄。
面對自己這對主動上門、近乎“倒貼”的親家,依舊謙遜有禮。
對自己父母更是孝順恭敬,沒有半分少年得志的驕縱與狂妄。
有子如此,其家風可見一斑。
將溫婉嫁入這樣的家庭,將來她要面對的,不會是一個蠻不講理、以勢壓人的婆婆。
不會是一個只知吃喝享樂的紈绔丈夫,更不會是一個烏煙瘴氣的后宅。
這門親事,穩了!這樁豪賭,值了!
想到此處,李德正心中再無半分猶豫。
他放下茶盞,對著陸從文和王氏,鄭重地拱了拱手。
“陸兄,王家妹子,”他連稱呼都改了,顯得親近了許多。
“老夫今日冒昧登門,是有一事相求,想為我這不成器的孫女,和府上的明淵,說一門親事。”
他目光誠懇地看著二人。
“溫婉這孩子,自幼失恃,由老夫一手帶大。”
“她性子雖然看著清冷,實則內心柔軟。”
“老夫別無所求,只盼她能覓得一位良人,夫妻和睦,琴瑟和鳴。”
“放眼天下,青年才俊不知凡幾,但如明淵這般,既有經天緯地之才,又有赤子仁厚之心的,老夫生平僅見。”
“老夫斗膽,愿將溫婉許配于明淵為妻。”
“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話音落下,滿堂寂靜。
陸從文張了張嘴,激動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一張臉漲得通紅。
王氏也是眼圈一紅,又是歡喜,又是感動。
她原本還擔心,自家門第太低,配不上這樣神仙似的姑娘。
對方會不會只是看重兒子的前程,將來會瞧不起他們,瞧不起陸家。
可聽完李德正這番推心置腹的話,她所有的疑慮都煙消云散了。
人家圖的,是明淵這個人!是盼著孫女能有個好歸宿!
“愿意!我們愿意!一萬個愿意!”王氏搶在丈夫前頭,連聲說道,生怕說得慢了,人家就會反悔似的。
她緊緊握住李溫婉的手,看著她,就像看自己的親生女兒,眼中的慈愛幾乎要溢出來。
“好孩子,我們家明淵能娶到你,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你放心,以后到了我們家,我一定拿你當親閨女一樣疼!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陸從文也終于緩過勁來,他站起身,對著李德正,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老先生……您……您太看得起我們陸家了!我……我陸從文嘴笨,不會說什么好聽的。”
“我只說一句,只要有我這當爹的在一天,就絕不會讓明淵負了溫婉姑娘!”
這是一個莊稼漢,所能做出的,最鄭重,也最質樸的承諾。
李溫婉一直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耳根處已是一片緋紅。
她能感受到王氏掌心的溫度,能聽到陸從文那發自肺腑的語。
心中那片因昨日“破局”之論而激起的波瀾,此刻已然化作了一池春水,溫暖而安寧。
她悄悄抬眼,飛快地瞥了一眼陸明淵。
正巧,陸明淵也正含笑看著她。
四目相對,只是一瞬,卻仿佛跨越了千萬語。
他的眼中,是欣賞,是喜悅,是“得君為伴,此生無憾”的篤定。
她的眼中,是羞澀,是安心,是“托付終身,再無所疑”的釋然。
李德正看著眼前這其樂融融的一幕,撫掌大笑,連頜下的胡須都在顫抖。
成了!
隴西李氏的未來,就在眼前這對璧人身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