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所有人,生來就強大。
要知道你看到今時今日強大的人,都曾在某一段時光、被磨皮削骨,進行自我重塑。
孫雨是這樣,尚之桃也是這樣。
欒念也是這樣。
“是不是我如果不收下這個禮物,你會擔心我把我們的事說出去?”尚之桃終于開口。
欒念眉頭皺了皺,把車停在路邊,罕見的點了一根煙,吸了一根,又是一根,尚之桃不知他在想什么,這沉默很難熬。可她仍舊坐在那不講話,看著窗外,陪欒念抽煙。
欒念其實并沒有煙癮,那天他抽了一根又一根,對眼前虛無縹緲的煙圈著迷。
“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在賣身?”
過了很久,欒念問她。
尚之桃嗯了一聲。她情緒很低落,說不清為什么。
“那我應該給你錢才對。”欒念將煙掐滅:“留著吧。”再不肯多說一句。他將尚之桃送到她小區門口,尚之桃拎著那個昂貴的禮物下了車,甚至都沒有被欒念道謝。頭也不回的走了。
她覺得這個晚上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她身體里崩塌了。
因為她拿了欒念的禮物。
這禮物太燙手了,她不要不對,要也不對。她不是lumi那種人,遇到她不喜歡的人或事張口就是一句去你媽的;她也不是孫雨那種人,接受就接受,理直氣壯。她就卡在那間,不上不下。
拎著那個袋子進了家門,孫雨正在洗臉。看到尚之桃神情不對,就擦了臉走到她面前。
尚之桃朝孫雨聳聳肩,撇了撇嘴走進臥室,孫雨跟在他身后:“你怎么不開心?”
“我說不出來。”
“那他說什么了?”
“他什么都沒說。”
“我知道他想說什么。”孫雨坐在她床邊:“尚之桃,你知道我做銷售的吧?那時我們每天都要做客情關系。我們送客戶東西,客戶不收,我們就斷定這個客戶我們應該搞不定,以后與他相處就會格外小心;客戶收了,我們就會放心。這個客戶是我們的人了。”
“嗯,我收了,我會替他保守秘密的。”
“那你難受什么呢?”
“我不知道。”
“我知道。”孫雨將尚之桃拉到身旁坐下,手搭在她肩膀說:“盡管你現在不確定,可能也不肯承認,其實,你喜歡他。”
尚之桃咬著嘴唇,突然掉了一滴淚,沒有征兆的。
“你看,你還哭了。”孫雨幫她擦眼淚:“我認識你有幾個月了,你不是那種跟別人一夜情的人。盡管你玩笑著跟我說你只是喜歡他的身體。但是尚之桃,你不是那種不喜歡一人就跟人上床的人。”
“我才不喜歡他。我只是覺得尷尬。”尚之桃擦掉眼淚:“我如果很有錢就好了,在我跟他睡完就在他床頭留下一沓錢。而不是讓他先有機會送給我一個包。”這是最令尚之桃生氣的地方。
“好好好!”孫雨鼓掌:“果然有骨氣!那你就不想拆開看看嗎?”
尚之桃搖搖頭:“不拆了吧,我不喜歡。”
“那就放那!”
“嗯!”
尚之桃有了人生第一件奢侈品,但她并沒有打開來看,她甚至不好奇欒念到底送給她哪一款。總之在她心里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她以后再也不能做那樣的事了。再也不要跟欒念發生什么了。
那天晚上她睡不著,在電腦上看電影,順道刷論壇。看到一個組隊貼:去喇叭溝門看紅葉。這也太好了,將鏈接發給孫雨:“去看紅葉好不好?秋天馬上結束了!”
“好啊。“
速速在線上報了名。第二天早早起床趕到大巴車站,看到一群穿著沖鋒衣登山鞋的男男女女,很多人背著相機,尚之桃沒有相機,她只有一個卡片機,還是辛照洲送給她的。尚之桃突然覺得她的周末不該只有工作和學習,也應該有很多別的好玩的事。
就像孫雨說的:“咱們要生活,而不僅僅是活著。”
那時尚之桃年輕,在她心活著就等于生活。后來她漸漸明白了這之間的不同。活著是糊口,生活是理想。她后來變成一個很懂生活的人,是因為生活令人愉悅、而僅僅活著,會有無盡的痛苦。
在活著的時候,抽出那么一點時間來生活,是對自己的獎賞。
她一邊走那山路,一邊向下看,紅葉鋪陳林間,是這人間最后的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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