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戌關。
寒風如刀,裹挾著塞外特有的肅殺之氣,日夜不停地呼嘯。
城頭上,眾多將士倚墻而立,甲胄上凝結著暗紅的血垢。不僅是肉體瀕臨極限的勞累,更有長久以來緊繃的精神折磨——那是對死亡倒計時的絕望。
自白千文率領殘部退出大周,退守此地,那位暴君的爪牙便如附骨之蛆,從未停止過追殺。縱然有廖凡這般神勇的猛將,擊退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勢,但在無休止的消耗戰下,這支孤軍已如風中殘燭。
中軍大帳內,燈火昏黃。
白千文端坐于帥案之后,曾經烏黑的鬢角如今已染滿霜雪,那張硬朗的面龐刻滿了深深的疲倦,與帳外的士卒一般無二。
“報——!!”
一聲嘶啞的長嘯打破了死寂。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沖入帳內,雙手抱拳,單膝重重跪地,膝甲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可是上緣鎮出了變故?”白千文猛地抬眸,心瞬間懸到了嗓子眼。北戌關已是危如累卵,若大后方上緣鎮再有閃失,便是天絕之路。
“回稟國公爺!上緣鎮蠱尸之禍,已解!林丞相與池公子還順利入駐常青城!”
“當真?!”
白千文霍然起身,動作之大帶翻了案上的竹簡。
“此乃林丞相親筆急信,請國公爺過目。”斥候雙手高舉,呈上一封火漆信函。
白千文一把奪過,急切地拆開閱覽。隨著視線掃過信紙,他眉宇間積壓已久的陰霾頃刻消散,連聲音都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好!天無絕人之路!南昭國君將常青城劃歸我部,難民終有安身之所!”
“如今蠱尸之禍徹底平息,我等再無后顧之憂!”
放下信函,白千文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后方安穩,宛如卸下了千斤重擔,讓他終于敢稍作喘息。
“只是……”欣喜稍退,疑惑涌上心頭,他眉頭微蹙,“這蠱尸之禍解得蹊蹺。信中道,是得一位高人相助才破此死局。可放眼天下,誰有這般通天手段,能在一夜之間蕩平尸禍?”
沉吟片刻,他揮手道:“傳廖凡將軍與青玄仙師速來議事。”
“是!”
須臾,帳簾掀開。
廖凡一身戎裝,甲片鏗鏘作響。無數次血戰的洗禮讓他褪去了往日的鋒芒,沉淀出如山岳般的沉穩與剛毅。青玄道長依舊精神矍鑠,身旁跟著的波波已抽條長成了少年,那雙眸子在昏暗的帳中閃爍著攝人的精芒。
“國公爺,可是有喜訊?”青玄率先開口,撫須笑道,“老夫方才起了一卦,卦象顯示吉星高照。見您如此急召,想必是應驗了。”
“哈哈哈!”白千文朗聲大笑,“青玄仙師果真神機妙算!確是天大的好消息——上緣鎮蠱尸之禍,已徹底根除!”
“什么?!”
廖凡與青玄同時一震,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國公爺莫不是在說笑?”青玄收斂笑意,神色凝重,“那蠱尸兇戾異常且數量龐大,即便老夫親至也是束手無策,怎會突然解決?”
“難道是馨馨?”廖凡脫口而出,旋即又自我否定地搖了搖頭,“不可能。馨馨這些年雖道行大進,但要憑一己之力平定尸禍,火候尚缺。”
他腦海中閃過無數面孔,卻無一人能對得上號。唯有兩個消失了整整三年的身影浮現心頭,可那兩人杳無音訊,怎會突兀歸來?
“我亦不知。”白千文無奈嘆息,“林丞相在信中對那位高人的身份諱莫如深,故意賣了個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