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此刻也是面色凝重。顯然這些日子為這事沒少費神。父子倆這副鄭重其事的模樣,更讓胡大老爺心頭一緊。
這里頭究竟藏著什么?
至于這般興師動眾?
總不會真有輛坦克跟著穿越過來了吧?可要真有坦克,他們又是怎么把這鐵疙瘩弄進側殿的?
胡大老爺腦子里天馬行空地冒出各種荒誕念頭。可當朱標推開殿門,他剛瞥見里頭物事第一眼,頓時垮下臉來。
“就這?”
朱標激動地指向殿中央那物件,聲音都提高了八度:“伯父有所不知,道衍送來的此物非同尋常!它”
“能有多稀罕?不過射程遠些、射速快些、不易炸膛罷了!”
沒等朱標說完,瞅見那兩個大木輪中間熟悉的鑄鐵管,胡大老爺失望得直撇嘴。剛才連殲二零都幻想過了,結果就這破玩意兒?
唉
不過正因如此,他心底那絲無人覺察的憂慮終于消散了。
他還怕有個穿越者同鄉帶著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過來呢。
現在看來,不過是些番邦的外來物件罷了。
胡老大爺是安心了,可朱元璋父子卻震驚地盯著胡大老爺。
“等等!”
“惟庸,你認得這東西?”
朱元璋此刻覺得自己格外無用,同時又慶幸把胡大老爺叫來是對的。
自己擔憂了好幾天的事,到了胡大老爺這兒,光看他那態度就知道不必發愁了。
很簡單——若這東西真對大明有重大危害,胡大老爺絕不會是這般輕松模樣。
胡大老爺走到那門發射過多次的大炮前,拍了拍冰冷卻厚實的炮管。
“沒見過,但一眼就能看出它和咱們的大炮有何不同。”
“畢竟槍炮這些東西,我從前閑來無事時琢磨過。”
朱元璋一臉木然地望著他。
“這就是你的理由?”
“因為你琢磨過,所以一眼能辨優劣?”
“那要是交給你,你還能造出更好的?”
一聽這話,胡大老爺的摸魚神經立刻拉響警報。
不妙!
老朱又想給人派活了!
此乃摸魚人之大敵!
好在他演技精湛,上輩子沒少忽悠精明的大老板,于是故作遺憾地搖頭。
“仿制容易!”
“但要造出更好的,難!”
“光有想法沒用,得有手藝精湛的工匠才行!”
朱元璋父子聞稍顯冷靜。
可朱標年輕機靈,突然拋出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伯父,您能否為大明培養一批能工巧匠?”
“或者想法子讓我大明的工匠將來也能造出這等利器?”
“說真的,孤看到道衍送來這番邦大炮的威力時,心都在滴血!”
“孤就怕將來某日,大明會面對手持這等武器的敵人!”
胡大老爺聽完,一陣無語。
他斜了朱標一眼,又瞥向朱元璋,卻發現老朱竟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這一看,讓他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糟糕!
這爺倆不會真要坑老子吧?
搞什么鬼?
這是要打造一套完整的工業體系啊!
再不濟也得整出個手工制造系統!
還得附帶人才培養和技術研發功能!
這得是多大的攤子?
你們父子倆居然想甩給老子?
你們知道這活兒有多要命嗎?
老子是來混日子、求長生的,不是來當驢使喚的!
見胡大老爺板著臉一聲不吭,朱元璋搓搓手,決定親自出馬。
沒轍!
自家那憨兒子怕是搞不定胡惟庸這老狐貍!
”惟庸啊,嘿嘿,那什么,給咱講講唄!”
朱元璋這會兒哪還有半點帝王威儀。
他摟著胡大老爺的肩膀,嬉皮笑臉地指了指旁邊那門本該載入史冊的弗朗機炮。
胡大老爺可不上套,咂咂嘴看著湊過來的朱元璋:“先叫人弄點吃的。”
”剛才在謹身殿提心吊膽的,根本沒嘗出味兒。”
”現在踏實了,又餓了!”
朱元璋聞不怒反喜:“哈哈哈,好說好說!”
”這事兒簡單,咱這就安排!”
”正好咱這幾天也是吃不好睡不香!”
”被你一說,咱也餓了!”
”標兒,去吩咐御膳房,按咱和惟庸的口味備些酒菜。”
”待會兒邊吃邊聊!”
朱標起初被這倆老狐貍的突然變臉弄得一頭霧水,直到瞥見父皇使的眼色才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胡大老爺既然有閑心惦記吃喝,說明他們眼中的難題對人家根本不算事兒?
想通這層,朱標頓時如釋重負。
有個靠得住的長輩真他娘舒坦!
此刻朱標由衷感激父皇當年沒對這位伯父下狠手。
要是真殺了,如今找誰商量大事去?
想到這兒,朱標樂顛顛地跑去張羅飯菜。
那歡實勁兒,要不是待會兒要談正事,怕是要把太子妃和剛出生的朱允炆都拽來湊熱鬧。
朱標無需親自操辦,東宮的內侍自會處理妥當。
他接過宋利遞來的茶壺,笑著靠近兩位長輩,為他們各斟一杯,隨后溫和地說道:
「伯父,我明白您只是不愿多生事端。」
「月兒也曾向我提起不少事。」
「細細想來,您的做法并無不妥。」
「操勞了大半生,如今圖個清閑,也是人之常情。」
胡大老爺端著茶,聽罷眉頭一揚,斜睨朱標,打趣道:
「不錯啊太子!」
「接下來該說‘但是’了吧?」
朱標原以為辭得體,卻被這句話噎住,一時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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