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的驚呼聲和慌亂的腳步聲同時撞了進來。
沈萬金皺眉抬頭,見管家身后跟進來一個渾身濕透、滿臉黑灰的漢子,正是黑葦蕩的守衛鐵錘。
他進門便語無倫次地大喊道:“不好了!沈老板!鴨子跑了!工匠也跑了!黑葦蕩全亂了!”
沈萬金氣結:“鴨子跑了也要報?……等等,工匠跑了?”
他翻身站起,馬上卻又停了下來:“怎么回事兒?有人來襲嗎?”
鐵錘一怔:“沒有!只有我們,那些工匠逃跑之前,還,還把放毒藥的棚子給點著了。”
沈萬金大怒,一個巴掌抽了過去:“廢物!來人!備馬!”
他快馬加鞭來到廢棄碼頭灰鷗渡,登上了那漢子來時的小船。
小船猶如離弦之箭,朝著黑葦蕩迅速駛去。
隱藏在附近的羅紅鯉望著沈萬金的小船:“那些工匠已經送回城里了,全啞了。這個該死的沈萬金!現下,該咱們了。”
一旁的羅振江點了點頭:“莫急,再等等,不能跟得太緊。”
“蕭公子說過,一定要等他進了黑葦蕩后,咱們才能圍過去,否則,沈萬金定會找借口,將一切推得干干凈凈。”
“好。”
站在二人身后的周平和周安對視了一眼,小姐啊,你們可一定要平安啊。
船還未停穩,沈萬金便一步跨上棧橋,環顧四周。
島上的棚子已經燒塌了大半,四處都是焦黑,縷縷青煙還在不停地冒著,幾個守衛一臉黑灰,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那幾十只肥鴨仍在滿島亂竄,嘎嘎的叫聲此起彼伏。
本該鎖著工匠的棚子早已燒光,地上散落的鐵鏈清晰可見。
廢料堆后,蕭寧珣低聲道:“他總算是來了,橋頭幫和漕幫的人應該也快到了。”
沈萬金看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一聲怒吼:“周麻子!”
周麻子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噗通”跪倒在地:“沈,沈老板!”
沈萬金一腳踹在他肩頭:“我問你,人呢?”
周麻子被踹得歪倒在地,又慌忙爬起來:“跑、跑了!這火肯定就是他們放的!”
沈萬金聲音嘶啞:“鎖呢?誰給他們開的鎖的?”
“不、不知道啊!”周麻子哭喪著臉,“鎖全開了,不知道那群啞巴怎么自己開的鎖。”
“廢物!”沈萬金又是一腳,“我把這里交給你,你就是這么給老子看著的?”
周麻子挺著身子硬挨了這一腳:“真不是我懈怠,兄弟們在這里日夜看守,對老板您忠心耿耿啊!”
“閉嘴!”
沈萬金閉上眼,深吸了口氣,仰起頭思索了片刻。
他睜開眼:“聽著,將已經完工的箭簇,全部裝船。”
“是!那……這里?”
沈萬金抬起手,指向了鴨棚:“你帶幾個人,把鴨棚底下埋著的東西挖出來。”
“是!”
周麻子不敢再多,點了七八個身強力壯的守衛,拎著鐵锨鋤頭就往鴨棚跑。
鴨棚早就空了,幾人對著棚子底下的泥地就開始挖。
鐵锨鋤頭一起落下,泥土翻飛。
片刻后,“咚”的一聲悶響,鋤頭像是磕到了硬物。
“有了!挖到了!”
周麻子這才想起來:“這是建島的時候,老板讓埋的東西。”
幾個守衛手腳并用,飛快地扒開泥土。
很快,幾只木箱露了出來。
箱子不小,表面還刷著防水的桐油。
守衛們將箱子全抬了出來,擺在空地上,一共六只。
沈萬金吩咐:“打開,小心些。”
周麻子從懷里掏出一柄匕首,插進其中一口箱子的縫隙,用力一撬。
“嘎吱——”
箱蓋被掀開。
箱子里全是厚實的油布包裹,每個都有枕頭大小,裹得嚴嚴實實。
周麻子戰戰兢兢地問了一句:“這是?”
沈萬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包。
他掂了掂,唇角慢慢勾起:“火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