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沉舟見她這副欲又止、難得露出小女兒嬌態的模樣，心尖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又軟又癢。
“說唄，我聽著呢，什么事讓我們家阿晚這么難開口？”
沈晚咬了咬下唇瓣，那四個字，“我懷孕了”，在喉嚨里轉了幾圈，卻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怎么也說不出口。
她只是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眼神復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霍沉舟看她這副模樣，心里那點好笑漸漸被一絲認真的疑惑取代。
他微微蹙眉，神情專注了幾分，追問道：“到底什么事？是遇到什么難處了？還是身體不舒服？阿晚，別讓我擔心，告訴我。”
沈晚被他關切的眼神和語氣弄得更加心亂，她深吸一口氣，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終于，輕輕吐出了那四個字：
“我懷孕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臥室里一片寂靜。
霍沉舟保持著那個俯身靠近的動作，一動不動，整個人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那雙深邃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緊緊盯著沈晚，里面翻涌著沈晚看不懂的情緒。
其實霍沉此時腦子是完全空白的，不斷回蕩著沈晚剛才說的話，她懷孕了......
看見男人這反應，沈晚心里那點緊張反而淡了，她抬手，輕輕推了推霍沉舟僵硬的肩膀，不滿地嗔怪道：“喂！你聽見沒有啊？給點反應啊！”
霍沉舟回過神后，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了一下，眼神瞬間亮得驚人，像兩簇被點燃的火焰。
他一把抓住沈晚推他的手，握得緊緊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沙啞道：“真的？阿晚，你、你沒騙我？是真的懷孕了？”
沈晚被他這副傻乎乎的樣子逗樂了，嬌嗔地瞪他一眼，用力想抽回手：“這種事我騙你干嘛？今天剛感覺不對勁，我就給自己把了一個脈。”
得到確切的答復，霍沉舟的嘴角控制不住地越咧越大，露出一個近乎傻氣的笑容。
他想用力抱抱她，但是又怕弄疼她，這個平日里指揮若定的團長，此刻看起來竟有幾分罕見的笨拙和慌亂。
“我……我……”他“我”了半天，最后只是用大手極其輕柔和小心地覆上了她的小腹，動作虔誠得像是在觸碰最珍貴的寶物。
“太好了，阿晚……”他喃喃著，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難以喻的激動。
男人俯下身，珍重地在沈晚額頭上落下一個溫熱的吻，“阿晚，我愛你，謝謝你。”
沈晚被他這直白而深情的告白弄得心頭一軟，“你就這么高興嗎？”
霍沉舟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高興！高興得不知道怎么辦才好，最好這次能生個閨女，像你一樣漂亮聰明的閨女。”
沈晚看著霍沉舟高興得像個大孩子、語無倫次的樣子，嘴角也情不自禁地勾起深深的笑意。
之前那點知道懷孕后的忐忑和茫然，此刻看見他的表現，瞬間被驅散了，心里只剩下滿滿的踏實和柔軟。
她想，有這樣的男人在身邊，無論未來面對什么，好像都沒什么好怕的了。
霍沉舟平復了一下過于激動的心情，認真地對沈晚說：“阿晚，接下來你就什么也不用操心，有什么事吩咐我去做就行，千萬別累著自己。”
沈晚：“知道啦，霍團長，我自己的身體我心里有數。”
霍沉舟霍小川叫了進來。
霍小川噠噠噠地跑進來，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坐在炕上、臉色微紅的媽媽，和站在旁邊臉上帶著抑制不住喜色的爸爸。
沈晚溫柔地朝兒子伸出手：“小川，過來，媽媽有一個消息想告訴你，也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見。”
霍小川乖乖走過去，被媽媽拉著手：“媽媽，什么消息呀？”
沈晚摸了摸他的頭，聲音輕柔：“小川，媽媽肚子里又有了一個小寶寶。以后，你就會有一個弟弟或者妹妹了，你會不會覺得不適應？”
霍小川聽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唰”地亮了，小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的笑容，那笑容和剛才霍沉舟的如出一轍，帶著純粹的快樂。
“真的嗎？媽媽！太好了！”他歡呼起來，甚至高興地蹦了一下，
“我早就想要個弟弟妹妹了，媽媽，我特別高興。”
看著兒子真心實意的高興，沈晚心中最后一絲顧慮也煙消云散。
霍小川興奮地湊過來，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貼到沈晚平坦的小腹上，認真地聽著：“媽媽，我能聽見小寶寶動嗎？”
沈晚被他的童真逗笑了，輕輕撫摸著他的后腦勺：“傻孩子，現在才一個月呢，小寶寶還很小很小，就像一顆小豆子，什么都聽不見。”
霍小川抬起頭：“那等他生出來，我就把我的玩具、還有好吃的都分享給他，我還要保護他（她），不讓別人欺負。”
沈晚心里暖融融的，揉了揉兒子的腦袋：“嗯，我們小川真懂事，一定會是個好哥哥。”
這時，霍沉舟已經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和要做點什么的沖動，他起身開始穿外套。
沈晚叫住他：“你要去哪？天都快黑了。”
霍沉舟一邊系扣子，一邊說：“家里沒什么特別有營養的東西了，你現在需要補身體，我去趟服務社，看看有什么新鮮的肉、蛋、魚，再買點水果和牛奶回來。今晚我下廚，給你做點好吃的。”
沈晚哭笑不得：“這才剛懷孕，沒必要這么興師動眾的，跟平時一樣就行，我身體好著呢。”
霍沉舟卻已經穿好了外套，“不行，從現在開始，你什么都不用管，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就告訴我，躺炕上等著吃就行，這事聽我的。”
他說完，又摸了摸霍小川的頭，叮囑了一句“在家好好陪媽媽”，便風風火火地出門了。
沈晚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又是好笑又是感動，心里像被蜜泡過一樣甜。
她又和霍小川聊了一會兒天，正說著，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霍小川跑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是挺著孕肚、笑容滿面的趙曉燕。
“恭喜恭喜啊！晚晚！”趙曉燕一進門，就喜氣洋洋地大聲道賀。
沈晚連忙從炕上坐直些：“趙姐，你這么快就知道了？”
趙曉燕扶著腰，笑瞇瞇地在炕沿坐下：“嗨！我剛才在院子里看見霍團長急急忙忙往外走，那嘴啊，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我就順口問了一句，他平時多穩重的一個人啊，這會兒都藏不住事兒了，說你有了，說完就跑了，哎喲，這可是天大的喜事！恭喜你們啦！”
沈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沒想到，這么突然就懷上了，才一個月呢。”
趙曉燕坐到炕沿：“你和霍團長那么好的基因，就應該多生幾個孩子，到時候小川也有伴了，多熱鬧。”
沈晚：“兩個就夠了，可不能多生了。”
趙曉燕笑盈盈的，是真心替沈晚感到高興。
沈晚：“趙姐，我懷孕的消息你先別往外說了，等以后穩定了再說。”
趙曉燕連連點頭：“放心吧，我懂，我誰也不說。”
她隨即又仔細囑咐了沈晚一些懷孕初期需要注意的事情，絮絮叨叨說了好一陣，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
另一邊，霍沉舟一路腳步生風地趕到了家屬院的服務社。
他直奔副食品柜臺，買了兩罐最貴的麥乳精、幾包動物餅干、大白兔奶糖，又拿了兩瓶水果罐頭，后來看到角落里堆著的紅皮雞蛋，他直接要了二十個。
然后又覺得不夠，買了一整條新鮮的五花肉、兩只豬蹄，看到有新鮮的蔬菜，也各稱了一些。
在售貨員和其他顧客略帶詫異和好奇的目光中，霍沉舟面不改色地付了錢，兩只手提著沉甸甸、滿滿當當的好幾個網兜，轉身回家。
家屬院里的人看見霍沉舟這架勢，忍不住問：“霍團長，家里要來客人啊？買這么多好吃的。”
霍沉舟含糊地應了一聲：“不是，改善改善伙食。”
對方“噢噢”了兩聲，有些奇怪地看了眼霍沉舟的背影，這霍團長家的日子過得可真自在啊，改善伙食一次性就買這么多好吃的。
沈晚聽到動靜從臥室出來，準備看看霍沉舟買了什么，一抬眼就看見男人兩手提滿了東西，像座移動的小山一樣擠進門，眼睛瞬間瞪大了：“我的天……霍沉舟，你是把服務社搬回來了嗎？怎么買這么多？”
霍沉舟把東西小心地放在地上，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額頭急出來的薄汗，
“不多，不知道你現在想吃什么，就每樣都買了點。麥乳精你早晚喝，雞蛋每天得吃兩個，豬蹄燉湯好，也得多吃點新鮮的蔬菜……”
沈晚聽著他的念叨，哭笑不得：“我又不是豬，哪吃得了這么多？”
霍沉舟眼神亮晶晶的：“慢慢吃，吃不完給小川和我吃。明天我就給我爸媽發個電報，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
沈晚點點頭：“和爸媽說可以，讓他們也高興高興，但是其他人就先別說了，我自己都還沒完全適應呢，不想那么早就鬧得大家都知道。”
霍沉舟立刻保證：“放心吧，我心里有數。這事兒就咱們自家人知道。你現在什么都別操心，回炕上躺著休息去，飯我來做。”
眼看著霍沉舟現在把她當易碎品一樣小心翼翼地供著，沈晚知道拗不過他這股勁頭，只好無奈地笑了笑，說服自己慢慢適應：“好吧好吧，那我回房間待著。”
她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炕頭，一邊小口小口吃著甜絲絲的糖水黃桃罐頭，一邊看著醫書。
等了一個多小時，廚房里的動靜漸漸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