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食客早就看這對男女不順眼了,此刻也紛紛開口聲援:
“對!經理說得對,跟這種沒素質的人一起吃飯,才真讓人倒胃口!”
“就是,看人家孩子穿得窮點就瞧不起,自己心眼臟看什么都臟。”
“趕緊讓他們走吧!別耽誤我們吃飯!”
“瞧不起誰呢?人家孩子安安靜靜的,招誰惹誰了?”
那對男女見眾怒難犯,連經理都鐵了心要趕他們走,再鬧下去只會更難堪。
他們狠狠瞪了沈晚和兩個孩子一眼,嘴里不干不凈地罵罵咧咧了幾句,最終還是灰溜溜地拿起東西,在眾人的注視和鄙夷聲中,快步離開了飯店。
經理轉過身,再次對沈晚誠懇地說道:“這位同志,實在抱歉,讓你們受委屈了,你們先坐,今天這頓飯,無論如何都要免單,作為我們飯店對你們的補償。”
沈晚見對方態度也誠懇,神情緩和了幾分。
她搖搖頭:“免單就不必了,我們是來吃飯的,該付的錢我們付得起,我們不是為了占這點小便宜才在這里討說法,只是希望孩子能得到應有的尊重,不想讓他們因為穿著就被區別對待,你能公正處理就夠了。”
經理聞,態度更加恭敬:“那好吧,小李,還不趕緊給這桌客人倒茶。”
服務員小李連忙應聲,殷勤地過來擦桌子倒水。
沈晚讓柱子和小丫坐下,她看著兩個孩子,心里涌起一陣歉意,柔聲道:“柱子,小丫,對不起,剛才阿姨不應該把你們單獨留在這里,讓你們受委屈了。”
柱子搖頭:“沈阿姨,不怪你,是那些人不好。”
小丫也小聲說:“沈阿姨是好人。”
沈晚心里一暖,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好了,都過去了,我們點菜吧,想吃什么?今天阿姨請客,想吃什么不要拘謹。”
小丫她舔了舔嘴唇,她很想吃肉,但旁邊的柱子在桌子底下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然后抬起頭,對沈晚說道:“沈阿姨,我們不挑食的,就來兩碗面吧。”
他知道沈阿姨幫了他們很多,花了不少錢和心思,他不想再讓沈阿姨破費了,肉很貴。
沈晚訝然:“只要兩碗面?”
柱子點了一下頭:“嗯,兩碗面就夠我和妹妹吃飽了,還能喝湯。”
沈晚失笑,這孩子太懂事了,“那怎么行?我帶你們出來,可不是為了吃碗面就回去的。”
她知道柱子不好意思點菜,怕她花錢,便直接轉頭對服務員說道:“麻煩給我們上一個紅燒肉,一個地三鮮,一個木須肉,再來一個西紅柿雞蛋湯,三碗米飯。”
柱子一聽,眼睛都瞪大了,連忙擺手:“沈阿姨,用不著那么多,我們三個人吃不完的!太浪費了!”
沈晚笑著安撫他:“吃不完沒關系,可以打包帶回去,晚上熱一熱,給你們爺爺也嘗嘗,他照顧你們辛苦,也該吃點好的。”
柱子張了張嘴,最終把話咽了回去,心里卻酸酸脹脹的。
很快,菜陸陸續續上來了。
油汪汪、紅亮亮的紅燒肉,香氣撲鼻,翠綠的青椒、金黃的土豆片和茄子混炒的地三鮮,滑嫩的雞蛋和肉片、木耳搭配的木須肉,還有熱氣騰騰、紅黃相間的西紅柿雞蛋湯。
柱子看著滿桌的菜,眼睛都直了,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旁邊的小丫更是饞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好多肉……哥哥,有肉。”
沈晚看著兩個孩子眼巴巴的樣子,主動夾了一大塊肥瘦相間、燉得酥爛的紅燒肉放到小丫碗里:“小丫,餓壞了吧?快嘗嘗,小心燙。”
小丫顧不得燙,用筷子夾起那塊肉,趕緊塞進自己嘴里,肉汁在口中爆開,軟爛咸香,她滿足得眼睛都瞇成了兩條縫,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對柱子說:“唔……好好吃!哥,你也吃,真的好好吃!”
柱子看著妹妹滿足的樣子,又看看滿桌的菜和沈晚鼓勵的眼神,終于也忍不住了,伸出筷子,小心翼翼地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里。
瞬間,那久違的、濃郁的肉香和幸福感充斥了整個口腔,讓他幾乎想哭。
他扒了一大口米飯,就著肉,吃得又快又急,小臉因為美食和滿足而微微泛紅。
沈晚不太餓,沒怎么吃,只是不停地給兩個孩子夾菜。
菜的份量很夠,雖然柱子和小丫已經努力在吃了,但還是剩下很多。
沈晚將剩下的飯菜打包好,又特意去窗口買了一份鹵牛肉,用油紙包好,帶回去給王大爺吃。
回去的路上,小丫坐在車上,伸手輕輕摸著自己圓鼓鼓的小肚子:“哥哥你快看,小丫的肚子都鼓起來了,像個小皮球,我今天吃得好飽好飽呀。”
柱子笑瞇瞇地伸手輕輕摸了摸妹妹柔軟的頭發,眼神里充滿了寵溺,他和妹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得這么飽、這么開心過了。
“柱子。”沈晚喚道。
“哎,沈阿姨。”柱子立刻應聲。
沈晚:“柱子,關于上學的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按照你現在的年紀,本來應該上初中了。但是你之前一天學也沒上過,直接去初中肯定跟不上,壓力太大。”
“我的想法是,先安排你從四年級開始上,雖然年紀比同班同學會大一些,可能會有點不好意思,但四年級的知識相對基礎,你能跟得上,也能把前面落下的慢慢補起來。等基礎打牢了,再考慮跳級或者按部就班升上去。你覺得這樣行嗎?”
柱子聽完,幾乎沒有猶豫,立刻用力點頭:“沒事,沈阿姨,我聽你的安排,只要能上學,從一年級開始我都愿意!年紀大點沒關系,我會更努力,盡快趕上大家。”
“柱子,還有一件事,你這個年紀肯定是可以住校的,但是小丫年紀太小了,肯定沒法住校。”
柱子立刻說:“沈阿姨,我們不用住校,我每天可以背著小丫上下學。我力氣大,沒問題。”
沈晚有些猶豫:“從家里到學校,路不算近,而且冬天冷,夏天熱,還要照顧小丫,你能行嗎?會不會太辛苦了?”
“沒問題,真的!我可以背著小丫坐公交車上下學,我聽人家說了,學生月票很便宜,早上早點起,晚上早點回,我能照顧好妹妹。”
沈晚柔聲道:“那也行,不過公交車路線你得先熟悉。這樣吧,等開學前,我專門抽一天時間,帶你和爺爺一起,從家到學校,把公交線路、上下車地點、需要走的路,都走一遍,認認路。”
柱子用力點頭:“嗯,謝謝沈阿姨,我保證會記住路的。”
沈晚:“小丫,馬上要跟哥哥一起上學了,開心嗎?”
小丫雖然不太懂,但聽到能和哥哥一起,還是開心地點頭:“開心,跟哥哥一起。”
等回了胡同,沈晚遠遠就看見王老栓拖著疲憊的身影,正慢悠悠地往家走。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沾滿塵土和不知道什么污漬的舊工裝,頭上戴著頂破舊的帽子,背微微佝僂著,一邊走一邊用手輕輕捶著后腰,每一步都顯得費勁。
沈晚把車停下,柱子和小丫立刻像小鳥歸巢一樣飛下車,朝著王老栓跑去:“爺爺!爺爺!”
王老栓聽見聲音,抬起頭,看見跑過來的孫子孫女,臉上疲憊的神色立刻被慈愛的笑容取代:“哎喲,我的乖孫、乖孫女!你們倆這是從哪兒回來啊?”
柱子搶著說:“爺爺,沈阿姨來了,她帶我和小丫去飯店吃飯了。”
小丫也回味地說:“爺爺,飯店的飯好好吃,有肉肉,還有香香的湯,小丫吃了兩大碗米飯!”
她說著,還用手比劃了一下碗的大小。
王老栓抬頭看見了跟在孩子后面走過來的沈晚,連忙打招呼:“沈同志,您來了……又讓您破費了,真是過意不去。”
沈晚走近,溫和地說道:“王大爺,別客氣,我來的時候您正好不在家,想著孩子們可能還沒吃飯,就帶他們去吃了點。”
王老栓彎下腰,用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幫小丫擦了擦嘴角還殘留的一點油漬,眼神里滿是疼愛:“乖,吃飽了就好,爺爺今天也掙錢了,回頭也給你買好吃的。”
沈晚看著他滿身塵土的樣子,問道:“王大爺,你這是剛干完活回來?去哪兒干活了?”
王老栓嘆了口氣:“去東邊工地了,幫著搬了一天磚頭和水泥袋子。人家包工頭說臨時缺人,一天給一塊五毛錢,管一頓午飯,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干得動,能掙點是點。”
一天一塊五,一個月干滿也就四十塊,還得是活不斷的情況下,但這對于王老栓來說,已經是重要的收入來源了。
他說著,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連忙把手伸進衣服內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用舊手帕層層包裹的小包。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是幾張皺巴巴、沾著汗漬的毛票,面值最大的是一張五角的,還有幾張一角兩角的。
他仔細地數出幾張,加起來大概有兩塊錢的樣子,雙手捧著遞到沈晚面前,
“沈同志,這是我這兩天掙的,不多,先還你一部分錢,剩下的我慢慢還。”
沈晚看著那幾張被汗水浸得發軟的零錢,心中不由得重重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