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師傅爽快地收起紙條:“行,有尺寸就好辦了!那沈同志,你想給霍團長做個什么樣的?”
沈晚想了想,描述道:“要合身一點的,顏色要藏青或者深灰都行,料子要挺括耐穿,樣式嘛,就最普通的那種,單排扣,領子別太大,肩膀稍微墊一點,褲子就做直筒的。”
陳師傅一聽就明白了,連連點頭:“沒問題,我這兒正好有剛到的一批滬上產的毛滌料子,顏色正,質感好,做西裝最合適不過,保證給霍團長做得板板正正,穿上精神!”
談完了樣式,沈晚問:“陳師傅,那這套西裝,連工帶料,得多少錢?您給算算。”
陳師傅擺擺手:“哎,沈同志,提什么錢,這套衣服就當是我送你的!千萬別提錢!”
沈晚態度卻搖頭笑道:“那可不行,陳師傅,一碼歸一碼,幫忙是幫忙,生意是生意。該多少錢就多少錢,您要是不收錢,這衣服我可不敢讓您做了,您開個價吧。”
陳師傅見她堅持,知道她是真心要給錢,也不是客氣,便在心里盤算了一下料子和工費,報了個實在價:“既然你這么說……那行,這套西裝,連工帶料,再加上兩件襯衫,你給我八十塊錢吧。這料子好,工也細,這個價絕對是實在價,沒多要你的。”
八十塊錢也不是小數目,但沈晚知道,一套好西裝加上兩件好襯衫,這個價格在陳師傅這里已經很公道了。
她沒有講價,也沒有猶豫,直接從錢包里數出八張十元的鈔票,遞給陳師傅:“行,那就八十,麻煩您了,陳師傅。”
陳師傅接過錢,仔細收好,笑道:“放心吧,沈同志,保管給你做好。”
事情辦妥,沈晚又和陳師傅確認了取衣服的大概時間,這才離開。
晚上,沈晚才回到家里。
奔波了一天,又是藥廠又是裁縫鋪,還惦記著柱子和小丫的事,她確實有些累了,推開家門,她疲憊地揉了揉有些酸澀的后頸,然后解開外套的扣子。
這時,系著圍裙的霍沉舟從廚房里探出身來,手里還拿著鍋鏟,看見她,眉眼柔和下來:“回來了?飯馬上好,先去洗把臉歇會兒。”
沈晚應了一聲,她走到門后靠墻放著的一個木制臉盆架旁,架子上放著一個搪瓷臉盆,旁邊還搭著一條干凈的毛巾。
她拿起暖水瓶,往臉盆里倒了點熱水,又兌了些涼水,試了試水溫正好,然后俯下身,用溫熱的水洗了洗臉,用毛巾擦干臉和手,又對著墻上掛著的小圓鏡子理了理碎發。
做完這些,她感覺精神了些,便趿拉著拖鞋走到廚房門口,看著男人在灶臺前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走上前,從后面輕輕環抱住霍沉舟勁瘦的腰,把臉貼在他寬闊的后背上,聲音有些悶:“做什么好吃的了?好香啊。”
霍沉舟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揚:“紅燒帶魚,醋溜白菜,還有米飯,餓了吧?馬上就好。”
沈晚抽了抽鼻子,由衷地贊嘆:“真香!我們家霍團長手藝越來越好了,都快趕上飯店大廚了。”
霍沉舟將帶魚盛盤,關掉爐火,這才轉過身,就著被她抱住的姿勢,低頭看她略顯疲憊的臉:“最近是不是特別累?看你跑進跑出的,是為了柱子和小丫上學的事?”
沈晚點了點頭,松開手,靠在廚房門框上:“嗯,主要是戶口和學籍的問題。王大爺那邊材料不全,兩個孩子沒戶口,正規學校不容易進。”
霍沉舟沉吟片刻,說道:“如果地方上的學校實在進不去,部隊這邊有附屬的子弟小學,雖然不對外開放,但是如果情況特殊,我可以幫你試試把他們插進去。”
這倒不失為一個辦法,沈晚說:“楊校長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他答應幫忙想想辦法。如果能走正規途徑解決最好,如果最后實在不行,我再麻煩你去問問。”
她頓了頓,想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看著霍沉舟:“不過,有件事,可能真的需要你幫忙。”
霍沉舟看著她:“嗯?什么事?”
沈晚組織了一下語:“王大爺收養柱子和小丫,當年沒有任何手續。現在要證明事實收養,最難的就是找到能證明他們長期生活在一起的證人。王大爺說他們以前住在小王莊,后來才搬到這邊的。”
“我想,你能不能幫忙查查,以前住在小王莊,現在還在東北的老鄉,還有沒有認識的?如果能找到一兩個這樣的老鄉,愿意出面作證,證明王大爺確實從孩子很小就開始撫養他們,那對落戶和上學,就是非常有利的證據了。”
霍沉舟答應了:“小王莊?這事有點年頭了,我會留意一下,幫你問問后勤和本地的一些老同志,看看有沒有線索。”
沈晚臉上露出笑容,“先吃飯吧,我都餓了。”
“好,開飯。”
第二天一早,霍沉舟處理完手頭的緊急軍務后,便去了部隊管理科的檔案室,管理科負責部隊與地方的一些聯絡協調工作,也掌握著一些本地的人員信息脈絡。
他找到了管理科的老干事趙永年。
趙永年是本地人,在部隊待了二十多年,為人熱心,對附近鄉鎮村屯的情況比較熟悉。
“趙干事,有點事想麻煩你打聽一下。”霍沉舟開門見山。
“霍團長,您說!什么事?”
“是這樣,我愛人那邊在幫兩個孩子辦戶口,孩子是被人收養的,手續不全。收養人叫王老栓,據說以前住在小王莊,大概四五年前前搬到市郊這邊了,現在需要找找以前小王莊的老鄉,看有沒有人認識王老栓,能證明他長期撫養那兩個孩子,你這邊有沒有門路?”
趙永年一聽,摸著下巴想了想:“小王莊……這名字有點耳熟。我想想啊……”
他走到靠墻的一排鐵皮文件柜前,拉開其中一個抽屜,里面是厚厚一摞按照地區分類的、有些年頭的花名冊和聯系登記表。
“咱們部隊里天南海北的人都有,但本地籍的戰士和家屬,早年好像做過一次簡單的原籍登記,不完整,我找找看。”
趙永年一邊翻找,一邊說道,“小王莊……好像屬于以前的紅旗公社?后來公社撤銷,村子也并的并,散的散……”
霍沉舟站在不遠處看著趙干事翻找。
突然,趙永年喊道,“嘿!還真有,王偉,我記得這小子前幾年轉業到二糧庫了,好像還是個保衛科的干事,他就是小王莊出來的。”
這無疑是一條重要的線索,找到這位同志,就有可能通過他聯系上更多以前小王莊的老人。
“能查到他現在的具體聯系方式和家庭住址嗎?”霍沉舟問道。
“應該能,”趙永年來了精神,翻出另一本轉業干部聯系冊,“我找找…王偉......有了,單位電話和家屬院地址都有!”
霍沉舟記下了聯系方式,對趙永年點點頭:“謝了,趙干事,這條線索很重要。”
“霍團長客氣了,能幫上忙就好!”趙永年笑道。
霍沉舟離開管理科后,立刻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沈晚。
沈晚聽后,立馬來了精神。
王大爺雖然也努力在想、在找了,但憑他一個沒什么門路的老人家,在茫茫人海里尋找好幾年前的舊相識,實屬困難重重,如今有了明確的目標,自然要立刻行動。
沈晚當即換了身便于外出的衣服,和霍沉舟一起出發,按照地址去找那位叫王偉的轉業干部。
二糧庫位于工業區附近,是市里重要的糧食儲備和周轉倉庫之一,王偉轉業后被分配到這里擔任保衛科干事,也算專業對口,工作穩定。
車子開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到,這里環境與市中心截然不同,巨大的倉庫廠房排列整齊,運糧的卡車進進出出。
霍沉舟將車停在糧庫辦公區外的空地上。
兩人一下車,出眾的外形和氣度立刻吸引了周圍不少工人和辦事人員的目光。
霍沉舟一身筆挺的軍裝,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沈晚則穿著得體的大衣,容貌明艷,氣質卓然。
在這略顯質樸的工業區背景下,他們倆顯得格外醒目。
霍沉舟徑直走向門口的值班室,值班室里坐著一位看起來得有五十多歲的老師傅,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
霍沉舟敲了敲敞開的門板:“大爺,打擾一下,請問保衛科的王偉同志在嗎?我們找他有點事。”
老師傅抬起頭,摘掉老花鏡,打量了一下霍沉舟和身后的沈晚,當看到霍沉舟的肩章后,態度立刻客氣起來:“哦,找王干事啊?他應該在科里,你們從這邊進去,左手邊第二排平房,掛著保衛科牌子的就是。”
“謝謝。”霍沉舟道了謝,便和沈晚一起按照指示,朝著那排平房走去。
道路兩旁是一個個高大的、圓筒形的糧倉,偶爾有穿著深藍色工作服、推著板車和扛著麻袋的工人經過。
沈晚有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這些巨大的糧囤,輕聲問霍沉舟:“這里就是糧庫啊?儲存的糧食真多。”
霍沉舟“嗯”了一聲,“嗯,這是第二糧庫,負責這一片區域的糧食儲備和周轉,糧食從別的地方收進來,經過檢驗、烘干、入庫,需要的時候再調撥出去。”
沈晚點點頭,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