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如冰水潑進滾油,短暫死寂后,是更加熾烈的沸騰。
悲傷和疲憊被強行壓下,轉化為近乎瘋狂的勞作和訓練。
天剛蒙蒙亮,冒著零星落下的冷炮,鷹嘴峰陣地上已是一片沸騰。
工兵鏟與凍土碰撞的鏗鏘聲,巖石被撬動的悶響,粗重的喘息和簡短的號子,取代了昨日的槍炮轟鳴。
戰士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在指定區域拼命挖掘。
反斜面是重點。堅硬的凍土層下是更硬的巖石,一鏟下去,只能留下白印。虎口震裂了,纏上布條繼續。沒有大型機械,全靠人力。手掌磨出血泡,血泡又磨破,和手套凍在一起。
但沒人停下。
挖深,挖寬。頂部用粗大的圓木和繳獲的鋼軌加固,覆上厚厚的土層和積雪。新的防炮洞不僅要能防炮彈破片,還要能承受近失彈的沖擊。
交通壕像蛛網一樣向四處延伸,將一個個孤立的支撐點連接起來。壕溝加深,拐彎處修出防直射的“之”字折線。關鍵地段還掏出了貓耳洞,作為彈藥儲存或傷員臨時隱蔽所。
李建國帶著判讀組,重新勘測每一寸土地。他們冒著冷槍冷炮的危險,在前沿甚至更遠的地方尋找新的觀察點。用測距儀反復計算,標定新的火力控制區和炮擊引導坐標。
張豹的襲擾小組和狙擊小組最先組建完成。
狙擊手們被集中起來,由隊里幾個參加過全軍比武的老兵帶領。他們不練隊列,不練沖鋒。只練偽裝,練潛伏,練測距,練在不同距離、不同風速下的彈道修正。每人配發了有限的專用狙擊彈,要求彈無虛發。
爆破小組更是一群“瘋子”。他們研究各種地雷的布設方法,設計連環詭雷,學習制作簡易爆炸裝置。晚上,他們就帶著這些東西,像鬼影一樣消失在陣地前沿。
王衛國在各個工地和訓練場之間穿梭。他檢查防炮洞的深度和加固程度,測試交通壕的隱蔽性和通行效率,觀看狙擊手的實彈校驗,審查爆破小組的行動預案。
他的眉頭始終緊鎖。
時間,時間太緊了。
敵人不會給他們太多時間。
……
兩天后的黃昏。
鷹嘴峰主峰西側,一處新開辟的、偽裝極佳的狙擊陣位。
趙鐵柱趴在那里,已經整整四個小時。
他全身覆蓋著白色偽裝服,臉上涂著油彩,整個人仿佛與身下的雪坡和巖石融為一體。只有眼睛,透過微光瞄準鏡,死死盯著對面山坡上約八百米外的一個敵軍前沿哨所。
那是李建國標記的幾個有價值目標之一。這兩天,不時有敵軍人員在那里活動,似乎是在修復工事或觀察這邊動靜。
趙鐵柱呼吸平穩,心跳緩慢。冰冷的槍托貼著臉頰,帶來一絲穩定的涼意。風速,濕度,溫度……所有參數早已在心里過了無數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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