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早已別過臉去,嘴唇微微發顫。
明遠沉默地走到墳塋邊,俯身往深坑里的棺槨望去。
歷經十二年歲月侵蝕,棺槨內的尸體早已腐爛,只余下一具穿著壽衣的枯骨,靜靜地躺在棺底。
蒼白的骨骼在昏暗的棺內泛著冷光,眼窩處是兩個黑幽幽的窟窿,透著說不出的森然。
一股經年累月的腐朽氣息夾雜著泥土的腥氣,隨風飄了出來,周遭的不少人下意識地捂住口鼻,往后退了半步。
二少爺明近與三少爺明通也大著膽子湊過去看,被嚇了一跳。
堂兄弟倆驚懼地往后退,明通一不小心右腳被左腳絆倒,踉蹌地摔在了地上。
謝珩對著何仵作吩咐道:“何仵作,勞煩你檢查尸骨。”
楚老太太聞,心頭一緊,不由攥緊了拳頭,下意識地往楚老太爺身上靠了靠,借著力氣才穩住身形。
何仵作扶著硯舟的手一步步小心地爬下了深坑。
周遭安靜了下來,唯有遠處烏鴉的啼鳴聲斷斷續續地傳來,粗噶的叫聲伴著微涼的風平添幾分壓抑。
謝珩手腕輕輕一轉,收好了軟劍。
他轉身從一旁丫鬟的手里拿過一件斗篷,細心地為她披在肩上,還特意攏了攏斗篷的領口,擋住微涼的風。
明皎面上瞧著平靜無波,實則心底略有幾分心神不寧。一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腰側系著的三蝠太極轉心佩,指尖一下下輕輕撥動著玉佩的轉心。
這是她近來心緒不寧時養成的新習慣。
此時此刻,時間過得仿佛分外緩慢。
眾人屏息以待,很快,就聽坑中傳來何仵作沉穩清晰的聲音:“棺中尸骨系女尸,骨殖俱全。”
“量得身骨長約四尺八寸。顱骨完固,齒列清晰,智齒方萌未久,磨損極微。歿時年紀,約二十上下。”
“致命傷在此處……舌骨兩側大角,見對稱之陳舊折損,斷口干脆。環椎左側橫突,亦有細裂。此乃生前遭強力扼勒或吊壓頸部所致之骨傷……”
“……”
躲在明遠身后的小團子聽得格外專注,輕輕拉了拉大哥的袖口,好奇地問:“大哥,她是被人掐死的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周圍的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
周圍愈發安靜,眾人面面相覷。
三夫人驚訝地脫口而出:“不對!先大嫂當年明明是落水而亡的啊!我記得清清楚楚,她的尸體還是官差在永濟河打撈了整整六天,好不容易撈上來的……”
她話音發顫,在場不少知曉當年事的人也紛紛變了臉色。
楚南星的尸體在河中泡了六天六夜,撈上來時早已腫脹變形、面目全非,與她生前的樣子判若兩人。
“大驚小怪!”二老爺用帕子捂著口鼻,躲得遠遠的,反駁道,“那也有可能是水匪勒死先大嫂后,再將她推到了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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