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兒的眼神一沉,腦海中又浮現大門口的一幕幕,那刺鼻的臭雞蛋味縈繞鼻端。
一股強烈的空虛感裹挾著蝕骨的屈辱,席卷全身。
迎上錦書滿含不安的眸子,白卿兒強壓下心頭翻涌的情緒,平靜地說道:“什么吉利不吉利的,我不信這個。”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進柔嫩的掌心,尖銳的疼痛提醒她,今日發生的這一切不是幻覺,而是血淋淋的現實。
她曾滿心期盼的婚禮,終究變成了一場荒唐又可怕的噩夢。
錦書擔心地看著她,囁嚅道:“小姐,您還……”
她欲又止,后面的話怎么也說不出口。
今日之事發生得太過猝不及防,不僅打了白卿兒一個措手不及,連錦書這些陪房,也都驚呆了。
直到此刻,錦書猶是心有余悸,話鋒一轉,小心翼翼地試探:“也不知道那位王大小姐……好不好相處……”
“錦書,慎。”
一道冷硬的聲音自門簾外響起,打斷了錦書的話。
趙媽媽掀簾走了進來,目光銳利地掃過錦書,板著臉警告道:“你該喚那一位為‘世子妃’才是,往后在王府里,半點錯處都不能有。”
“你家小姐,從今往后,是誠王府的二少奶奶,這身份名分,半點不能亂。”
這話聽著是訓誡錦書,實則字字句句,都像針一樣扎在白卿兒的心上。
白卿兒渾身一震,鳳冠上的金步搖隨之搖曳。
那以米粒大小的珍珠串成的流蘇彼此碰撞,映得她的眼眸晦暗不明。
她定定地看著趙媽媽的臉,恍惚間,竟像是透過她看到了此刻并不在此處的侯夫人——侯夫人的表情是一貫的溫柔自持,眼底卻藏著不容置喙的強勢與深沉。
趙媽媽說的這些話,應該都是大舅母借著她的嘴特意說給自己聽的。
大舅母是在提醒她,認清現實,安分守己,別再癡心妄想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趙媽媽,”白卿兒壓抑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終于爆發出來,眼圈發紅,“為什么?告訴我為什么大舅母要這么待我?”
連白卿兒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侯夫人的刻意隱瞞,還是蕭云庭的背叛,更讓她心如刀割。
趙媽媽微微嘆氣,按照侯夫人的交代說了:“夫人說了,世子殿下是您自己挑的,她也只是如您所愿。”
說著,她語氣一軟,又是哄又是勸:“表小姐,您要相信侯夫人是為了您好。世子殿下已經是您能有的最好的歸宿了。”
“您還不知道吧?遇少爺曾經向太夫人和夫人提親……”
“什么?”白卿兒的臉色大變,猛地抬頭,聲音都變了調,“遇表哥他竟敢……”
趙媽媽繼續說道:“遇少爺對您一直癡心一片,如今他與常氏和離,沒了牽絆,就對您又動了心思。您若是與世子殿下退親,太夫人念及往日的祖孫舊情,說不定真會成全遇少爺的心意。”
“表小姐,夫人有夫人的難處,您要多體恤夫人的苦心。”
白卿兒用力咬了咬下唇,唇瓣泛起白痕。
她心里有太多質問:大舅母為什么不提前告訴她這些?為什么要等到花轎臨門的那一刻,才讓她知曉她不過是二房平妻,這分明是故意讓她騎虎難下,分明是要讓她淪為全京城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