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也趕到了,他的臉色比埃文斯還難看:“旅長,我們……上當了。”
“什么?”
“沃羅諾夫剛剛發來了賀電。”趙剛的聲音干澀,“他祝賀我們成功接管了九十萬‘累贅’。他還說……蘇國遠東軍將在錦州和齊齊哈爾休整三個月。他們……把包袱甩給我們了!他們要看著我們被這九十萬張嘴,活活吃垮!”
北風卷著雪沫子,在遼西的荒原上打著旋兒。冷,刺骨的冷。
趙剛站在臨時指揮部的帳篷外,看著遠處黑壓壓的人群。那不是羊群,是人。九十萬個放下武器的關東軍戰俘。他們穿著單薄的黃呢子軍大衣,縮著脖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像是一群等待被宰殺的鵪鶉。
趙剛嘆了口氣,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帳篷里,爐火燒得正旺。張合正坐在地圖前,手里拿著一個剛烤熱的土豆,卻沒吃,只是在手里轉著圈。
“老趙,”張合頭也不回,“外面的情況怎么樣?”
趙剛把帽子摘下來,抖了抖上面的雪:“不樂觀。九十萬人,加上我們自己的部隊,還有后續趕來的民工,一百多萬張嘴。每天光是糧食就要消耗天文數字。我們的存糧撐不過三天。三天后,要是還沒吃的,這九十萬人就會變成九十萬頭餓狼。不用蘇國人打,我們自己就得被這股亂潮給淹了。”
“沃羅諾夫這一招,太毒了。”
張合把土豆掰開,熱氣冒了出來。他咬了一口,慢慢嚼著。
“毒嗎?我覺得,他這是送了我一份大禮。”
“大禮?”趙剛急了,“旅長,這都什么時候了,你還開玩笑。這可是九十萬個累贅啊。”
“不。”張合咽下土豆,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掀開簾子,看著外面那漫山遍野的人頭,眼神冷冽,“在沃羅諾夫手里,他們是累贅。但在我手里,他們是勞力。是這世界上最廉價、最聽話、也是最高效的工業齒輪。”
“怎么講?”趙剛不解。
張合指了指腳下的土地:“老趙,你看這滿洲,雖然大,但路太少了。特別是通往太行山的路,只有那幾條干線,現在還被蘇國人卡住了咽喉。我們要想把這些繳獲的裝備運回去,要想把地下的礦產挖出來,就得有路。”
“修路?”趙剛愣了一下,“這冰天雪地的,怎么修?而且修路也得吃飯啊。”
“飯,有人會送來的。”張合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埃文斯上校,應該快到了吧。”
……
半小時后,一輛吉普車在雪原上顛簸著開了過來。
埃文斯裹著厚厚的皮大衣,像個球一樣滾下了車。他凍得臉發青,一進帳篷就直接撲到了火爐邊。
“上帝啊,這鬼地方比阿拉斯加還冷。張將軍,你找我有什么急事?我現在應該在溫暖的被窩里,而不是在這里喝西北風。”
張合遞給他一杯熱水:“上校,我是來救你的。”
“救我?”埃文斯捧著水杯,一臉茫然,“我好得很,不需要救。”
“是嗎?”張合坐下來,指了指地圖上的錦州和齊齊哈爾,“沃羅諾夫已經在那里扎下根了。一百五十萬蘇軍像釘子一樣釘在滿洲的要害上。他們如果不走,你的那些商業計劃,你在遠東的布局,甚至你們美國人的利益,都將是一張廢紙。”
埃文斯沉默了。他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蘇軍賴著不走意味著什么。那是赤裸裸的威脅。
“那又能怎么樣?”埃文斯無奈地攤手,“這是戰爭。他們占了,就是他們的。難道你能把他們趕走?”
“我不能趕走他們。”張合淡淡地說,“但我能讓他們動彈不得。”
“怎么做?”
“修路。修一條繞過蘇軍控制區,直通熱河,連接太行山的戰略大通道。只要這條路通了,我就能把這九十萬人的裝備,還有滿洲的資源,源源不斷地運出去。到時候,沃羅諾夫守著的就是幾座空城。他會被我們徹底架空。”
埃文斯的眼睛亮了。他聽懂了張合的意思。這是要搞迂回戰略,用經濟和物流困死蘇軍。
“但是,”埃文斯提出了關鍵問題,“修路需要人,需要錢,需要糧食。”
“人,我有。”張合指了指外面,“九十萬關東軍戰俘,就是最好的工兵。至于錢和糧食……”張合看著埃文斯,“就要靠你了。”
“靠我?”埃文斯跳了起來,“將軍,你是在開玩笑嗎?九十萬人的口糧,那是海量的物資。我哪有那么多糧食?”
“你有。”張合篤定地說,“你們美國的自由輪每天都在向太平洋運送物資。那些午餐肉、面粉、罐頭,堆在碼頭上都快發霉了。只要你肯點頭,把原本運給重慶的那一部分,哪怕只是零頭,轉運到葫蘆島,就足夠這九十萬人吃三個月。”
“你……”埃文斯盯著張合,“你這是在搶劫。重慶方面會抗議的。”
“抗議?”張合冷笑,“讓他們抗議去吧。你就告訴華盛頓,是用這批糧食換取一個遏制蘇軍南下的戰略屏障,還是把糧食給那些只會逃跑的少爺兵,最后變成蘇軍的戰利品?我相信,羅斯福總統會算這筆賬的。”
埃文斯不說話了。他在權衡,他在計算。這是一筆巨大的政治投資,如果成功了,他在遠東的地位將無人能撼動。
“好。”埃文斯咬了咬牙,“成交。糧食我來搞定。第一批五千噸面粉,三天內運到葫蘆島。但是,我要這條鐵路的優先使用權。”
“沒問題。”張合伸出手,“合作愉快。”
……
糧食的問題解決了,接下來就是怎么讓這九十萬個齒輪轉動起來。
“李云龍。”張合對著帳篷外喊了一聲。
“有。”李云龍掀開簾子,帶著一股寒風鉆了進來。這老小子剛去戰俘營轉了一圈,手里還拎著半瓶繳獲的清酒。
“旅長,啥指示?”
“給你個新活兒。”張合指了指地圖,“從今天起,你就是太行建設兵團的總指揮。這九十萬戰俘,全歸你管。”
李云龍一聽,臉都綠了:“旅長,別介啊。我那是騎兵團,是打仗的。你讓我去當工頭,這也太屈才了吧?而且,這九十萬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淹死,我拿啥管啊?”
“拿這個。”張合把桌子上的一把手槍扔給了李云龍,“還有,你的五萬騎兵就是監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