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士爺來了興趣,他喔了一聲,笑了,這個小安,到哪都不是省油的燈,這么大的雪,這么冷的天,上門賠罪,可見把人家嚇得不輕,不然的話好歹也得等雪停了吧,這是誰啊,咋這么大的心性,就不能晚一天,等明日雪停了,既然賠罪,想必事情也大不到哪里去,真的是小題大做了,可見這人在小安手下沒占到便宜,這虧估計吃大了。
進士爺在身后叮囑道:“要真是來賠罪的,可得好生待承,這么大的雪,不能慢待了人家。”
李志堅應了一聲就去了后院,他能想到的應該就是斜眼一伙,問題是這事在李志堅看來沒必要,都過去了,這不是脫褲子放屁自找麻煩么,小安又沒說要怎樣,這斜眼上門賠罪,難道還有什么說法或者道道么?李志佳想不透,更把想不通這個斜眼葫蘆里賣的什么藥,要么他另有圖謀,不過李志堅一點都不放在心上,這幾個人在小安手底都沒占到便宜,這在李家莊更不可能,一個苗南拳都夠他們喝上一壺的,更別說還有花四爺他們幾個。
小安還沒睡,正在打坐,聽到動靜,就跳下床開了門,看到老爹,隨即說道:“老爹,這么大的雪你可別喊我出去,忒冷了。”
李志堅笑了,扶著門框說道:“我也不想喊你,是有人喊你,說給你賠罪來了。”
小安愣了一下,撓撓頭,苦笑著說道:“該不會是斜眼吧!”
李志堅笑得更歡了,爺倆想一家粥去了,他能想到的就是斜眼,而小安想到的也是斜眼,這小安,腦子可不笨。
“我猜也是,估計是被你嚇得,不然這大半夜的,又這么大的雪,沒事找事啊。”
“這個斜眼,看我怎么收拾他,不想好了這是。”
小安穿上鞋子,又穿上棉袍,扣好扣子才跟著老爹出去。
“要是斜眼真的來賠罪的,咱還真不能慢待人家,你爺爺說了,好生待承。”
“待承個屁,大半夜的他不睡覺別人不睡?我看他是被嚇屙屎了,不然冒著這么大的雪,有病,賠什么罪,他一個馬子,不回他的老窩待著,我看就是吃飽撐的,等會我得兇他一頓。”
小安氣哼哼地說道,不過一想起斜眼的樣子他又笑了。
爺倆往前院走去,看著厚及腳面的雪,李志堅有些犯難,這明日去不去臺兒莊啊。去雪太大,未必能成行,不去,又得耽誤一天,一天時間對他來說至關重要,不想白白浪費,因為臨來時,上級給他的任務就是盡快聯系上地方的黨組織,調查出地方黨組織的具體情況,大城市的黨組織被破壞的不成樣子,地方上的應該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具體咋樣,也不清楚,而這就需要調查,以便黨中央做出有利于革命的決策。
大門緊閉著,門里幾個家丁如臨大敵,看到三少爺爺倆,老周連忙說道:“老苗在上邊呢,讓我們別開門,等三少爺到了再說。”
李志堅爺倆上了炮樓,馬燈微弱的光亮里,苗南拳正雙目炯炯地盯著下邊看,都快六十的人了,無論身板還是精神,都不比小年輕的差,有時候還勝似一籌。
“苗大哥,咋樣?”李志堅問道。
看到李志堅爺倆,苗南拳笑了,指著紛紛雪花里的一群人道:“都是生面孔,我沒讓開門。”
小安放眼望去,炮樓下十幾步開外立著七八匹馬,馬上各坐著一個人,其中兩個舉著火把,把那一片照得透亮。小安看到,為首的一個人不是斜眼是誰。斜眼太好認,穿著明顯不一樣,一件皮袍子,還在腰上系了條寬布帶子,頭上的皮帽子支楞著,雖然看不見他的臉,但是一想到他的斜眼小安就想笑。
斜眼身后的馬上也坐著一個人,不過被綁了,繩子牽在另一匹馬上的人手中。
被綁的人是朱浩。
小安樂了,這玩的哪一出,雖然能想象的出是咋回事,可是斜眼這一出還是驚得李志堅爺倆暗暗咂舌,這么大的雪,誰會想到斜眼這么玩,你就是再怕死,再想討好小安,大可不必這樣吧,這簡直要人的命。不要問,出錢讓斜眼教訓小安的定是這小子無疑,不然也不會被斜眼綁來。
小安不知道,他爺倆上了車,在韓柱的快鞭下,馬車很快就消失在斜眼一眾人的視線里。小安走了,斜眼卻越想越怕,他牽著韁繩,人卻走了神。一掌能把他的坐騎拍死,這要是拍在人身上還有命?斜眼不敢想,一想就渾身發緊,不由地尻尾一松,擠出兩滴尿液。
這是斜眼活三十好幾以來第一次如此的害怕,當然,這個不能說,說了丟人。
快到馬蘭鎮的時候,斜眼看著茫茫的街道發狠,這個姓朱的小子哪是找他擺事啊,簡直就是坑他,要不是金奎在中間遮掩,只怕自己跟座下的馬一樣,完蛋了。不行,我得把這口氣出了,不然的話睡不著,就像心尖扎了一根刺。
“金奎,你說這個姓朱的家伙是不是坑咱弟兄?”
金奎已經下了馬,他仰頭看向斜眼,這時候好幾片雪花落在了他的臉上,冰涼冰涼,他弄不清斜眼的意思,但還是點了點頭。
“他明知道這小子不好惹,惹不起,偏偏讓咱們給他出氣,這不是坑咱們是什么。”
斜眼的聲音大了起來,絲毫不顧忌雪花把他白了半截。
斜眼的幾個手下不明所以地看著斜眼,弄不清他說這話啥意思,錢你都賺了,一分沒少,怎么怨起主家了,事沒了掉是沒了掉的,錢沒耽誤賺,咋還一肚子的怨氣呢,雖然搭了一匹馬,可那不都是小事么,四十塊大洋就能買一匹上等的好馬,這么冷的天不趕緊回去,弄二兩燒酒一喝,不比什么都強,弄這大雪天的街頭亂思謀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