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吉德擺擺手,慢條斯理地說道:“這事不說了,交給你一項任務。”說著話,眼睛卻鷹隼一樣盯著黃嗣玖,似乎要把他看透,看到五臟六腑里面去。
黃嗣玖又一個立正,挺了挺胸脯道:“請局長吩咐。”
岳吉德擺擺手,示意黃嗣玖坐下,然后說道:“你一直是我的得力屬下,過去的事不提了,希望你引以為戒,有個任務需要你去執行,執行好了給你記功,否則數罪并罰。”
黃嗣玖噌站下來,又一個立正:“請長官放心。”
得知晚上配合水警緝私隊去執行任務,黃嗣玖又覺得不對勁了,因為水上緝私的事不歸他們管,這很冒昧的讓他們參與,這是什么意思,肯定有不為人知的秘密,因為按照常理,誰也不會把到手的功勞白白拱手相讓。雖然有這有那的想法,黃嗣玖還不得不去,剛剛得罪了上司的上司,可不能再得罪頂頭上司了,否則離滾蛋不遠了。
晚上九點的黃浦江上依然有船只穿梭,只是比白日里少了許多。黃嗣玖帶了八個屬下,分乘三輛警車提前到了董家渡的江邊碼頭。因為是秘密行動,他們的人和車藏到直對著貨場不足三百米的胡同里。
跟執行緝私的水警接上頭,黃嗣玖就回到車上休息。人一旦閑下來就喜歡胡思亂想,想了一會,他又想起得罪方局長那一幕,亂七八糟想了好多,他突然發現袁生沒來,要知道那小子以前跟自己跟得很緊,一問才知道請假了,說姥娘病重,跟著姆媽去南匯鄉下了。黃嗣玖暗自替袁生可惜,這么好一個立功機會就要錯過了。
黃嗣玖不知道,此刻的袁生正在豪山武館里喝得暈暈乎乎呢,天黑之前,師兄弟們在一起切磋,袁生竟然連贏了三場,他的表現不光贏得一眾喝彩,還博得師父一頓夸贊,要知道嚴厲的師父一向很少夸人。
三日后,得知配合水警緝私的同仁有六個殉職之后,袁生頓時明白了小師叔的用心,于是心里更加敬重起小師叔來,可以這么說,小師叔救了自己一命,同時他也清楚了小師叔的身份。
黃嗣玖敢肯定,警察里面有共黨的人,共黨里面也有他的同行,不然為什么水警知道的那么清楚。接頭的頭目告訴他,這不單純是緝私,最重要的是抓共黨,因為水上是他們的地盤,也是他們的職責范圍,而貨場碼頭則屬于市南警察局的勢力范圍,至此,黃嗣玖不再想七想八,一門心思想著接下來的行動。
黃嗣玖迷糊了一會,他是被凍醒的,車子一停下來,里面跟外邊沒什么差別。看看表離十二點差十分。按照約定,只要水警的探照燈一亮,他的人馬沖進貨場堵住大門即可,剩下的就是怎么立功了。
十二點過五分,黃嗣玖點了一支煙,然后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然后對后邊說了句準備。
十二點十二分三十五秒,黃嗣玖看到江面上的探照燈像一根棍子戳了過來,他立馬扔掉煙頭,對司機喝道:“快。“
黃嗣玖率先沖進了貨場,緊隨其后的兩輛警車一字排開,擋住了貨場大門,在水警明亮的探照燈下,他們截住了三輛黃包車,六個人。
黃嗣玖覺得立了大功,六個人,三個大箱子,也幸虧帶三輛車來了,否則還真裝不下。他喝令對方站住,然后抱頭蹲下,絲毫沒在乎幾十米遠那個高個子。
高個子是大鼻子約翰,接應他的漢斯不見蹤影,這讓他生氣的同時又暗暗慶幸,抓一個總比兩個都被抓住要好。驚魂甫定之后,大鼻子就想,這幫人把自己連累了,很明顯,這水警和警察奔著那幾個人來的,而自己只是不幸碰上了而已。
黃嗣玖很開心,別的先不說,光是三個大箱子就沒白跑一趟,更何況還有六個活生生的人。這共黨也是厲害,政府下了那么大的力氣和本錢,愣是沒有把他們清剿干凈,這是一幫什么樣的人啊,敢冒著生命危險繼續干下去,難道信仰的力量就是這么強大么,黃嗣玖有些不明白。不明白就不明白,沒有他們哪來自己的加官進爵,感謝啊。
“聽我的命令,遇到反抗格殺勿論。“黃嗣玖對屬下說道。
“是。“八個屬下齊聲答道,在暗夜里倒也有那么一股子氣勢。
事后,岳吉德分析,黃嗣玖這個人最大的優點是肯動腦子能吃苦,最大的缺點就是有時候太驕傲,自以為很有本事,不把別人放在眼里,說難聽點就是剛愎自用,也正是他的剛愎自用害了他,也害了六個屬下。
但凡黃嗣玖多個心眼,在車上留兩個人也不至于被人抄了后路而毫無察覺。當帶著風聲的半截磚頭像炮彈一般向他飛來的時候,黃嗣玖甚至覺得馬上就能回去睡覺了,甕中捉鱉么,沒什么技術含量。
突然間,后腦勺被重物擊打了一下,那感覺怎么說呢,疼倒是不疼,就是眼前一黑,倒下去之前,黃嗣玖還納悶,這是咋回事。可惜,他永遠沒有機會弄清楚了,小安運足氣力的這一下,足以把墻打出一個洞,別說肉疙瘩了。
黃嗣玖倒下的同時,他的兩個屬下也分別中了一槍,跟他幾乎同時倒下,不過他們的姿勢略有不同,黃嗣玖面朝地趴下,抽搐了好幾下才蹬了腿,隨后溫熱的血洇濕了他臉下的地面。而他兩個屬下根本就沒蹬腿就被一槍爆頭,那么近的距離,再打不中,蘇光和李志堅都會覺得不好意思。
群龍無首,剩下的三個警察哪還管緝私不緝私,保命要緊,九個人眨眼間被干倒六個,膽子都被嚇破了,他們連那六個人怎么跑走的都不知道。逃得性命的三個警察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瑟瑟發抖,他娘的這叫什么事,怪不得水警把這么好的任務交給他們,這他娘的哪是好處啊,就他娘的催命符,閻王爺的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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