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過高山,便是丘陵;
越過丘陵,便是平原;
邁過平原,便是海岸。
……
方大寶站在天涯海角的盡頭,嶙峋的礁石被海浪拍打著,濺起雪白的飛沫;咸腥的海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吹拂著他略顯破舊的長衫,獵獵作響。
眼前,是那片吞噬一切的絕域――南海歸墟。
一塊塊翡翠般的海島星羅棋布,點綴在無垠的蔚藍綢緞上,美得令人窒息,卻又透著一種遺世獨立的孤寂。
在這夢幻般的景致盡頭,那片巨大的、橫亙在海天之間的黑色裂隙,才是真正的主角。
它像一只漠然睜開的、屬于洪荒巨獸的豎瞳,深邃、冰冷、死寂。陽光在這里仿佛被吞噬,只留下邊緣一圈詭異的、黯淡的光暈。凝視著它,方大寶感到的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渺小與寒意,仿佛在凝視著宇宙的傷口,死亡的深淵。
南海歸墟不同于天之彼方,天之彼方的虛空是平靜的,但南海歸墟則是一道狂暴的虛空亂流。
“這里有去無回……”
“那是絕望之人最后一搏的歸宿!”
深吸一口氣,方大寶眼神變得銳利而淡然,他盤膝坐下,無極真氣被緩緩調動,沿著經脈游走全身。
這真氣源于混沌,包容萬物,正是對抗虛空侵蝕的最后屏障。
“無極之始,非生非滅……能吞噬光明的從來不是黑暗……而是忘了自己本就是光明。”祖奶奶的聲音在識海中回響。
他站起身,走到裂隙邊緣――狂暴的空間亂流如同無形的刀刃,切割著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方大寶眼中精光迸射,不再猶豫,足下猛地發力,身形如離弦之箭,朝著那深邃的黑暗深淵,一頭扎了進去!
“轟――!”
他仿佛撞進了一鍋沸騰而黏稠的糨糊。
巨大的撕扯力從四面八方傳來,身體瞬間失去了所有方向感。眼前不再是色彩,而是瘋狂閃爍、扭曲的光怪陸離的碎片:破碎的星辰、倒流的時光、扭曲的人臉、無聲的吶喊……
一瞬間,無數闖入南海歸墟的過往映入他的眼簾。
一艘朽爛不堪的破船,船帆只剩襤褸的布條,顛簸于滔天巨浪的浪尖……忽然,船體發出令人牙酸齒倒的咯吱聲,崩解成無數木屑……一個模糊的人影徒勞地抓著斷裂的船舵,轉瞬便被翻滾的灰霧吞沒……
一道璀璨的劍光驟然亮起又熄滅,一個御劍修士的身影在狂暴的亂流中掙扎,腳下的飛劍寸寸斷裂,如同脆弱的琉璃,修士臉上凝固著驚駭與不甘,身體被無形的力量撕扯得四分五裂,化作點點光塵消散……
一個模糊的身影,似乎是位僧人盤坐于虛空,周身佛光黯淡如風中殘燭,口中經文尚未念完,整個人連同身下的蓮臺虛影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劇烈蕩漾、破碎……
還有更零碎的片段:一只緊握著骰子的枯手;一片繡著鴛鴦的錦帕;半截斷裂的、刻滿符文的獸骨;甚至是一聲戛然而止的、充滿恐懼的尖嘯……這些來自不同時間、不同地方的闖入者的最后印記,在裂隙的亂流中如同泡沫般生滅,轉瞬即逝。
但方大寶也看到了僥幸闖過虛空亂流的人,甚至還有妖獸!
虛空亂流從他們身上掃過,留下大塊的瘢痕,以及晶化的痂塊,痂塊快速的擴大著,直到整個軀體成為晶體后爆裂成齏粉……
“疾!”方大寶一聲怒喝。
無極真氣在體內瘋狂運轉,竭力維持著身體的完整。他感覺自己像一顆投入激流的石子,身不由己地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裹挾著,向著歸墟深處急速墜落。
不知過了多久,那狂暴的撕扯感驟然一松!
眼前不再是扭曲的光影碎片,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和帶著咸腥味的空氣。
方大寶心中一喜,下意識地運轉真靈之氣,想要架起丹云穩住身形。
然而,一股無形卻浩瀚無邊的法則之力從那豎瞳中涌出,如同億萬鈞重的海水,兜頭轟然壓落!
“啊――啪!”
此時,方大寶像一只斷了線的風箏,頭下腳上,朝著下方一片灰白色的沙灘狠狠栽了下去!
下一刻,他感覺腦袋嗡嗡作響,嘴里、鼻子里全是咸澀的沙子。
“嗬嗬……嗚嚕嚕……”
“來了!新人一枚!不怕死的!”
“快!抓住他!讓神明去凈化,不然大家都得死!”
“虛空污染啊,那可了不得!!”
一陣嘈雜、怪異、仿佛含著石頭說話的聲音迅速由遠及近。方大寶費力地把腦袋從沙子里拔出來,甩掉滿頭滿臉的沙粒,眼前的情景讓他心頭一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