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朱棣便將責任冠在了軍機處頭上,問責他們是怎么定下的進軍方略。
在朱棣的詢問之中,眾將低下頭去,一不發,唯有朱高燨笑道:“父皇切莫怪罪諸位,此次出征方略,乃是兒臣所定。”
“之所以要在冬天出兵,就是要反兵家之忌,方可以一舉平定草原。”
此時的他一身戎裝,還是沒有蓄須,可由于小麥色的皮膚,加上身材高大,穿著盔甲顯得十分陽剛。
朱棣聞之,自是看向了朱高燨,沒有再問,可臉上的表情卻示意朱高燨再說。
朱高燨見狀,便道:“所謂兵家之忌,實則大抵是先人根據各種戰時經驗所定。”
“然則各家兵法傳承至今已千年之久,其中大體軍略還算實用,可大部分軍事知識卻已經失效。”
“畢竟,以往軍中后勤補給,乃是征調民夫,荒廢農事為代價,故出征之時,當選農閑季節。”
“又因氣候不一,為了防止后勤不濟,又要避過五月梅雨、十二月霜凍。”
“如此一來,一年能打仗的窗口,便只有三月到五月,十月到十二月,一到三月之間,反倒各處將歇。”
“而現在,我軍后勤以車輛加人力雙重保障,即便是冬日,后勤補給壓力也不會很大,故一到三月,也可出兵一戰!”
“朕聞得不是能否出兵!而是如何動兵。”朱棣看著火爐中燃燒的煤炭道:“今年天氣可不尋常,如今方冬月就如此寒冷,臘月定有大雪將至。”
“彼時我軍便有后勤補給,也不可深入草原,難不成要在此處等到阿魯臺主動來襲?”
“父皇若是要這么問,那兒臣還真就是如此一個想法!”朱高燨一臉堅定道:“咱們就在此處等!”
這一次不等朱棣反問,朱高燨就沉聲道:“因是戰爭,從來都不是什么舒坦之事,要想打死敵人,就要先熬過敵人。”
“依兒臣之見,以往父皇對漠北用兵,雖然連連得勝,可卻從未觸及過游牧民族的底線。”
“在父皇眼里,用兵只能在可用兵之時進行,可對于游牧民族而,用兵只有一個時候可以用兵,那就是部族面臨危機之時!”
“游牧民族所以強大,就在于全民皆兵,所以當部族發展受到阻礙或者面對生死危機之時,這些民族就會選擇用命去拼。”
“只有如此,這些民族才能生存繁衍,才能成為草原霸主,而中原王朝不同,中原王朝發展需要的是安定,而不是戰爭。”
“游牧民族可以不斷襲擾中原王朝,中原王朝卻只想著一戰而定之。”
“由此,漢軍一至,匈奴北遁,唐軍一至,突厥西遷,我明軍一至,阿魯臺就遁入漠北之地。”
“草原部族你來我往,總是能有霸主,中原進剿千年,卻從未滅盡,便是此理。”
“所以要想剿滅游牧民族,最好的辦法不是順應兵法,而是要順應天時。”
“冬天雖然不利于我軍進剿,可卻也不利于彼等生存,風雪大了我軍糧草受限,可風雪大了,他們的牛羊卻會死!”
“我軍糧草受限,吃完了明年還有,可他們牛羊死了,明年就只能劫掠!”
“如此只要我軍肯耗,敵軍哪里是我軍對手?耗一兩年不行,那就耗個三五年,終究能將這個部族耗死!”
“因而,兒臣的軍略,就是在此處等待,等著阿魯臺部上門,他不上門,咱們就毀壞草原,開擴土地,修建堡壘,移民填邊,十年二十年不行,那就建他一百年!”
“只要保持這種步調,終有一日,長城將成為內墻,也將成為我大明的北疆!”
說到此處,朱高燨便看向了朱棣道:“父皇以為,兒臣此策可能定草原?”
而在他話語之中,朱棣已然目瞪口呆,只是怔怔的看著火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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