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熾生性暗弱,這本是朱棣刻在心里的潛在印象,因為自從朱高熾懂事開始,就一直都是一副文弱書生的模樣。
生為皇室成員,卻和朱允炆一般喜靜不喜動,這讓朱棣歷來不喜,常有輕慢,而朱高熾對此也安之若素,從未反抗。
所以在朱棣眼里,自家這個兒子就如一只白豬一般,肥胖、軟弱,雖然孝順,卻也顯得有些窩囊。
故而曾幾何時,朱棣也曾立志改變自己兒子的性格,希望朱高熾能有一個未來皇帝應該有的氣勢。
可無論他怎么改,朱高熾都沒有任何改變,幾十年如一日,依舊是那般待人和善,性格軟弱。
這讓他覺得,自己這個兒子骨子里面就沒有硬骨頭,不然何至于這么多年任他拿捏,也沒有任何反應。
直到現在,朱高熾第一次在朱棣面前顯示其人的骨氣,太子您老愛給誰給誰,但這兩個兄弟,我一定要保!
這堪稱忤逆式的宣,讓朱棣不由側目,他突然發現,這個兒子并不是軟弱,只不過是不露鋒芒。
實際上要硬氣起來,一點都不比朱高煦與朱高燧要差,幾個兒子之中,和朱高燨有的一拼。
這本該是件值得他高興的事情,但現在,他怎么都高興不起來,只是怔怔的看著朱高熾道:
“為了這兩個逆子,你當真愿意辭去太子之位?朕不妨告訴你,這兩個臭小子,可沒少在朕面前進你的讒!”
“即便如此,你還是愿意舍去太子之位,就為了保住這兩個狼心狗肺,吃里扒外的小畜生?”
“父皇此過重矣!”朱高熾抬起了頭來,突然豁達的一笑道:“天底下哪有這么說兒子的父親?”
“若是二弟三弟是畜生,那兒臣也算不得什么人,都是同胞兄弟,哪里又有多大區別?”
“至于二弟三弟進讒之事,兒臣自然知曉,可民間俗話說得好,身正不怕影子斜。”
“父皇圣察明斷,難以眩偽,無論他們捏造何事,父皇都能還兒臣一個清白,即便父皇不查,兒臣真被怪罪,那也是兒臣自有過錯,若是無過錯,怎能被他們抓住把柄?”
“這天下無不是的君父,只有不是的臣民,圣賢尚有犯錯之事,兒臣又豈會完美無缺?”
“故而在兒臣心中,二弟三弟如此不算壞事,有得他們警醒,兒臣方可不斷反省自身。”
“這一次做錯了,查出來改正,下一次就不會錯了,如此對兒臣,對百姓,皆有裨益,算不得什么罪證!”
“老大,你是真大度啊!”聽著朱高熾的話語,饒是朱棣也不由升起一陣感慨道:“他們污蔑你,你卻甘之若飴?”
“朕恍惚竟然有些看不透你,你是真如此大度,還是裝得如此大度,以求一個兄友弟恭之善名?”
“真也好,假也罷!”朱高熾神色平靜道:“父皇以為是真,那便是真,父皇以為是假,也可以是假,但現在兒臣如此,不管父皇如何處置,兒臣皆無怨!”
“你卻是給朕出了一道難題啊!”朱棣見他這般,只覺越發看不透朱高熾了,他這個大兒子,就和老四一般,忽然就讓他感覺有些陌生。
這還是那個性格軟弱的大胖?這幅任由山雨欲來,我自巋然不動的模樣,還真有幾分帝王風范!
這是他在朱允炆與他爹身上都沒見過的風范,肚量大到了有些虛假,天下真有這么仁厚的人?
朱棣不知道!畢竟,他這人歷來多疑,朱高熾這般作態,讓他無法感同身受,也無法去共情。
不過雖然看不透,但他卻也不會輕易否定!因為無論怎么說,朱高熾都是這么做了,且其中沒有利益可。
這是因為現在他處置朱高煦和朱高燧,與朱高熾毫無利益關系,即便朱高熾冷眼旁觀,在后世也不會留下多大罵名。
而朱高熾就是站了出來,義無反顧的要保下這兩個兄弟,除了是顧及兄弟之情外,他也確實找不到什么更好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