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朱棣的船隊抵達了南京城,太子朱高熾率領百官出城相迎,朱棣難得的給了朱高熾一個好臉色。
這也是這么多年,朱高熾辦事最讓朱棣滿意的一次,面對朱棣的大動作,朱高熾不僅沒有像以往一樣婆婆媽媽,反而鼎力支持。
這使得朱棣順利達到了澄清吏治的目的,至少,短期內達到了他初步的預想,所以此番朱高熾前來迎接,朱棣并沒有任何語,便擺駕入宮。
入得宮中之后,屏蔽了外人,朱棣才道:“此番京官出巡,查辦罪員,你做的不錯,那個顧佐還是得力的。”
“聽說此人此次在江西帶領布政使,又查獲了不少貪官污吏,讓江西百姓交口稱贊?”
見得朱棣問話,朱高熾便忙低頭道:“啟稟父皇,顧佐此人行事頗有章法,雖是代領布政使,可剛一上位,就罷黜了四十余人!”
“連帶十幾個州府官吏,皆發配至遼東充為屬吏,敢作敢為,實屬國之良臣也!”
“哦?你對此人評價如此之高?”朱棣見他順著自己的話說,頓時饒有興致道:“須知此次清查地方官吏,革職查辦者起碼二三百人。”
“彼等皆是地方要員,如今空缺,卻又要去別處調派,他一個布政司并數府之地,就罷黜四十余人!此非矯枉過正,過于嚴厲?”
他這是正話反說,朱高熾也摸不清楚朱棣的想法,忙道:“雖說顧佐有持法過深之嫌,可經其手查辦的官員皆是罪有應得。”
“其所有罪狀已呈報刑部、大理寺查驗,并無一例是在黨同伐異,故兒臣以為,顧佐此舉便無錯漏!”
“至于官員空缺之事,也不是一日兩日,我大明一朝,共十三省,百余府,千余縣,其官員數以萬計。”
“兒臣以為,此前就有冗員之嫌,如今淘汰一些官吏,于國無害,不僅無害,反而有益也!”
“故,兒臣以為,清理罪官,沒有矯枉過正之說,清理一人,便可肅清一地吏治,還是嚴厲一些為好!”
朱高熾如此說著,雙目自也在小心打量著朱棣的神態變化,而就在他的視線中,朱棣忽然扭過頭看了他一眼。
眼神之中有些驚訝,隨之又緩和著語氣道:“熾兒,你變了!這不像是你能說出來的話。”
“若是換做以前,朕如此大動干戈,你必會苦苦勸解,讓朕與民生息,而今何故還嫌亂的不夠?”
朱棣如此一問,朱高熾便笑了笑道:“父皇,兒臣今年已經不惑之年,若按北方算法,今年正是四十有一!”
“孔圣有云:吾十五而有志于學,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耳順,七十從心所欲,不逾矩。”
“兒臣自是比不了圣人,但也是十五志于學,蒙父皇垂青,年滿三十,便委之大任,至今四十有一,自也到了不惑之時。”
“然則若論不惑二字,卻非到了此時便不在疑惑,而是到了此時,很多以往想不清楚的事情,都能漸漸坦然對待。”
“父皇說兒臣變了,兒臣其實沒變,只不過是多懂了一些以前參不透的道理,所以讓父皇有如此感覺罷了!”
“熾兒你都不惑之年了?”聽著朱高熾的語,朱棣的眸子中突然露出了一絲迷茫道:“時間過得真快啊!”
“朕方記得你尚在襁褓之中,為父剛滿十八,尚是風華正茂,每個準備,你就降生了。”
“不想一晃四十年已過去,便如白駒過隙,實如彈指一瞬,你也已為人父,在不復當初之貌矣!”
說實在的,朱棣和朱高熾很少交心,或者說,這一對父子壓根不交心,只要一看到朱高熾,朱棣就沒來由的厭煩。
可曾幾何時,朱高熾也是他最喜愛的一個孩子,畢竟是他的長子,身份特殊,無可替代。
而看著昔日那個白胖小子,變成了現在這個中年太子,朱棣心中自有一陣感慨,又聽他說懂了什么道理,便問道:“說說,你又懂了什么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