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冬時節,氣候轉寒,大明迎來了又一年的豐收時節,小雪剛過,北至奴兒干都司,南至交趾,大片的土地已經收獲完了糧食。
糧食一收完,各地官員便開始緊鑼密鼓的收起稅來,不過這一年的稅收有些不同,自從九月開始,朱棣就在有意識的讓內閣商討寶鈔的回收問題。
也是因為讀多了經濟,朱棣現在已然認識到了寶鈔對大明朝的危害,于是早在永樂十四年就停發了寶鈔。
除了少量用來以舊換新的寶鈔之外,兩年之間,朝廷減少了兩千萬錠的寶鈔發放,使得寶鈔的價值稍微有所回升。
但價值回升還不行,要想挽回信用體系,就要回收寶鈔,而大明國庫眼下并沒有儲備金,所以回收只能從稅收上面下手。
于是在收稅開啟之前,朱棣就下達了寶鈔回收的圣旨,讓內閣給出辦法,在今年收稅的過程中,用寶鈔抵價。
這一道圣旨,可謂是難倒了一眾閣臣,因為前文說過,寶鈔在民間流通之時有一定的價值,一旦收回朝廷,那就是一堆廢紙。
這就意味著,寶鈔回收的同時,如果不再發行新鈔,國庫的收入就會變低,如果發行新鈔,那回收也毫無價值。
而且現在大明還有一個十分特殊的狀況,那就是寶鈔實際上并不在下層流通,這個下層指的是大明朝的稅收主力,廣大的農民階層。
這又是源于寶鈔的實際價值太高,動不動就一百文二百文,后面雖然增發了十五文等面額可貶值速度太快,農民壓根不敢要。
這種貶值速度有多快呢?明朝剛發行寶鈔之時,一貫寶鈔就抵一貫錢,僅僅四年之后,一貫寶鈔就只能抵一百六十錢。
到了現在,一貫寶鈔已經穩定在了二十錢,比之剛發行的時候,足足縮水到了五十分之一。
所以現在民間大多以物換物,或者只用銅錢交易,即便朝廷規定銅錢不能流通,依舊難以改變這個現實。
真正持有寶鈔的,只有三種人,一者是大明的皇室貴胄,一者是地主士紳,一者是城市居民。
這些人要么沒有足夠的物資抵扣,要么涉及大宗交易,所以即便寶鈔沒啥價值,也只得被迫流通。
而此外,寶鈔在不同地區的價格也不同,比如在應天府,知道寶鈔要貶值了,寶鈔價值就會比外界更低,一旦寶鈔升值,應天府也會略微升高。
可以說,寶鈔的價值一直都在動態浮動,全憑朝廷發放的多少,經由民間慢慢調節。
就好比此時,雖然因為寶鈔停發,讓寶鈔的價值穩定了不少,可前一波的價格調節,卻還在向外擴散。
這就會導致偏遠地區和中心地區寶鈔價值不同,要想用不同的價值收稅,就會產生巨大的工作量和貪腐問題。
所以內閣群臣這個愁啊,既擔心收了之后,國庫收入會驟降,又擔心一旦改收,會增加民間的疾苦!
不過就在這時,大明朝戶部尚書夏原吉出面了,他給朱棣遞了個折子,提議讓商人向政府繳納寶鈔,換取食鹽去販賣。
這便是著名的鈔中鹽法,也是夏原吉在朱棣去世之后,方才向朱高熾進行的提議。
因為在朱棣時期,年年征戰,寶鈔年年收,朝廷年年發,平均每年發行一千五百萬貫以上,且每年都在增發。
這雖然支持朱棣各種做了諸多大事,但也導致寶鈔的回收毫無效用,夏原吉深知只要朱棣不下臺,那寶鈔就無法回收。
但現在不同了,雖然自從朱棣回朝之后,大明朝一直都在打仗,可打的都是小規模戰役,多的一兩萬,少的幾千。
且這些戰爭背后都有瓊州出手,這使得消耗大大減少,而朱棣也開始停發寶鈔,于是夏原吉便知道,改革之時來了!
而這鈔中鹽法的好處便在于,不直接回收百姓手里的寶鈔,而是通過商人售賣食鹽間接回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