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

馬林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把奪過小李手里的初步報告，那雙因為戴著金絲眼鏡而顯得斯文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銅鈴。

報告上的數據，冰冷而清晰。

實驗組小白鼠的谷丙轉氨酶、谷草轉氨酶、血尿素氮、肌酐……所有反映肝腎功能的關鍵指標，在連續一周超大劑量服用“飛燕安神飲”后，非但沒有升高，反而出現了微乎其微的下降趨勢。

這怎么可能？

馬林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沖擊。

是藥三分毒，這是現代醫學的鐵律！任何藥物，只要劑量足夠大，作用時間足夠長，都必然會對肝腎等代謝器官造成損傷。這是常識！

更何況，中藥的成分那么復雜，很多草藥本身就被證實具有明確的肝毒性。那個“飛燕安神飲”的方子里，雖然用的都是些常見的藥食同源的藥材，但這么大的劑量灌下去，怎么可能一點事都沒有？

這不科學！

“是不是實驗搞錯了？樣本拿錯了？還是檢測的儀器出了問題？”馬林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劉教授也覺得不可思議，他親自核對了好幾遍，樣本沒錯，流程也沒錯。”小李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他說，他搞了一輩子藥物毒理學研究，從來沒見過這么‘干凈’的中成藥。他甚至開玩笑說，這玩意兒……簡直不像藥，倒像是營養品。”

“放屁！”馬林氣得爆了一句粗口，他將報告重重地摔在桌子上，“營養品能有那么好的療效？能讓海城那么多醫院的門診量下降百分之三十？這里面一定有鬼！”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難道……是劑量還不夠大？時間還不夠長？

“告訴劉教授！”馬林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把劑量給我再加大！加大到五十倍！一百倍！連續喂一個月！我就不信，搞不死那幾只老鼠！另外，立刻解剖一批已經喂了一周的，做病理切片，用顯微鏡看！我不相信它們的肝細胞會一點變化都沒有！”

“會長，這……”小李有些猶豫，“劑量再加大的話，可能……可能小白鼠一次都灌不下去，會直接撐死……”

“撐死也得灌！”馬林幾乎是咆哮著喊道，“這是命令！不惜一切代價，必須給我做出‘有毒’的證據來！輿論戰已經打響了，我們沒有退路！”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原本，他以為這場戰爭的主動權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他利用“中藥毒性”這個萬金油的武器，占據了道德和“科學”的制高點，可以輕而易舉地將對手置于死地。

可現在，他最引以為傲的“科學武器”，竟然在第一輪交鋒中就啞火了。

這讓他產生了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這個叫陳飛的年輕人，和他背后的飛燕中心，似乎比他想象中要邪門得多。

“是，是！我馬上去辦！”小李被馬林的猙獰面目嚇得一哆嗦，連滾帶爬地跑出了辦公室。

馬林一個人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心煩意亂。

他點燃一根煙，猛吸了一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沒關系，沒關系……”他自自語地安慰自己，“動物實驗只是其中一環，就算暫時拿不到數據，也沒什么大不了。輿論的勢頭已經起來了，飛燕中心的資金鏈也快斷了，他們撐不過一個星期的。”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那是營銷公司剛剛遞交上來的最新輿情報告。

報告顯示，#中藥到底還能不能吃#這個話題，依然牢牢占據著各大社交平臺的熱搜榜。他們編造的那些“受害者”故事，已經引起了全民性的恐慌。飛燕中心的官方微博下面，已經是一片火海，無數消費者在叫罵著要求退貨，甚至有人在組織線下集體維權。

形勢一片大好。

馬林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

“哼，陳飛……就算你的藥真的沒毒又怎么樣？我說你有毒，你就是有毒。在這個時代，真相是什么不重要，民眾相信什么才重要。”

他正得意間，助理小李又火急火燎地沖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見了鬼的表情。

“會……會長！不好了！出大事了！”

“又怎么了？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馬林不悅地呵斥道。

“您……您快看手機！”小李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手指因為激動而不斷顫抖。

馬林疑惑地接過手機，屏幕上是一個海城本地最火的財經自媒體公眾號，頭條文章的標題，用觸目驚心的黑體字寫著：

《一個億診金！海城神醫陳飛豪賭自證清白，公開挑戰全球疑難雜癥！》

馬林瞳孔驟然一縮，他快速地瀏覽起文章內容。

文章的筆法極具煽動性，先是簡單回顧了飛燕中心最近面臨的輿論危機和西醫協會的“權威發布”，將飛燕中心描繪成一個被巨頭打壓、瀕臨絕境的悲情角色。

緊接著，筆鋒一轉，用一種近乎傳奇的口吻，宣布了陳飛的那個驚天決定！

——“面對鋪天蓋地的污蔑和釜底抽薪式的商業絞殺，飛燕中心創始人、被譽為‘海城神醫’的陳飛，沒有選擇屈服，更沒有選擇逃避！他用一種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方式，發起了絕地反擊！”

——“他，將以個人名義，向全球開放三個‘特需診療’名額！診金，一億人民幣！目標，直指那些被全球頂尖西醫專家宣判‘死刑’的疑難雜癥！”

——“文章還附上了楚燕萍的私人聯系方式，并鄭重聲明：此次募集的三個億資金，將一分不留，全部用于啟動‘飛燕安神飲’的全球最高標準循證醫學研究，并成立‘中醫黑幕揭露與維權基金’！用最無可辯駁的科學證據，自證清白！用最強硬的法律手段，反擊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