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途淬神通
“收!”
吳日天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指節因掐訣的力道泛出青白。識海中,那道泛著森寒銀芒的“風刃術”正像脫韁的野馬般橫沖直撞,鋒銳的氣流不斷切割著識海壁壘,每一次碰撞都讓他神魂劇顫,眼前陣陣發黑。
他本是真仙初期修為,丹田內的仙元儲量如同半畝方塘,可這門強行復制來的真仙中期“風刃術”,所需仙元卻堪比三個同階修士的總量。方才為了壓制失控的神通,他幾乎是傾盡全力催動仙元,此刻丹田內空蕩蕩的,只剩下稀薄的靈氣如同殘燭般搖曳,連維持基本的護體靈光都有些吃力。
“嗡――”
就在這時,識海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顫。那道原本蟄伏的“金剛罩”虛影竟趁機作亂,金色光罩裹挾著真仙后期的威壓,如同失控的巨鐘狠狠撞在神魂之上。吳日天喉頭猛地一甜,一股溫熱的鮮血不受控制地噴吐而出,恰好落在身前懸浮的升仙丹上。
晶瑩剔透的丹藥瞬間被染成血紅,丹藥表面的靈光如同被澆滅的火焰般迅速黯淡,最終“啪”地一聲碎裂成粉末,散落在青石蒲團上。
“該死的!”
吳日天一手緊緊捂著胸口,劇烈的疼痛讓他渾身痙攣,額頭上布滿了豆大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匯聚成線,滴落在衣襟上,暈開深色的水漬。他靠在溶洞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里像是塞進了一團燒紅的烙鐵,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感。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擁有超越境界的神通,從來都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優勢,而是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劍――就像給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童遞了把百斤重劍,不僅握不住、揮不動,反而會被劍的重量拖垮,甚至割傷自己。
三年前,他在仙族秘境外圍執行任務時,曾僥幸遇到一位重傷的真仙中期修士。當時對方為了活命,將自身的“瞬移術”以精血為引,強行烙印在了他的識海中。那時的他還以為撿到了至寶,滿心歡喜地將這門神通珍藏起來,直到半年后被仙族巡邏隊包圍,才真正嘗到了越級神通的苦頭。
那天的場景至今仍歷歷在目。三十余名仙族修士結成困仙陣,靈光交織成密不透風的光網,將他困在核心。危急關頭,他想起了那門“瞬移術”,拼盡全力催動仙元,可丹田內的仙元只夠支撐神通運轉三成,最終只移動了三丈遠,堪堪躲開第一道雷法攻擊。還沒等他站穩,第二道蘊含著破滅之力的法寶就已呼嘯而至,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
當時他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一口鮮血噴濺在法寶上,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若不是隨身攜帶的護身玉佩替他擋了致命一擊,恐怕早已被打落境界,淪為廢人。
還有去年在黑風嶺遇到天仙圓滿的混沌后裔柳乘風時,他本想憑借復制來的“黑龍槍法”震懾對方。可當他掐動法訣,黑色槍影剛在指尖凝聚成形,丹田內的仙元就已消耗殆盡。槍影如同失去支撐的泡影般瞬間潰散,柳乘風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眼中滿是譏諷,若不是他當場跪地求饒,裝出一副怯懦無能的模樣,恐怕早已成了對方的階下囚。
“必須在晉升時,同步打磨這些神通。”
吳日天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跡,眼神逐漸變得堅定。他知道,若是繼續放任這些神通留在識海中,遲早會成為引爆自身的炸彈。他從儲物袋中取出最后一瓶“月華靈液”,晶瑩的玉瓶在手中泛著淡淡的熒光,瓶內的靈液如同流動的月光,散發著濃郁的靈氣。
這瓶靈液是他耗費半年時間,在月華谷中采集月光精華煉制而成,本是打算用來沖擊真仙中期時使用,如今卻不得不提前動用。他拔掉瓶塞,將靈液全部倒在身上,清涼的液體順著皮膚滲入體內,化作絲絲縷縷的靈氣,如同涓涓細流般匯入丹田,緩解著仙元枯竭的痛苦。
忍著神魂傳來的劇痛,吳日天閉上雙眼,神識沉入識海。識海中,三道神通虛影懸浮在半空,分別是真仙后期的“金剛罩”、金仙中期的“黑龍槍法”和“風刃術”。他深吸一口氣,率先將目標鎖定在“金剛罩”上。
這門神通的威力最強,可對修為的要求也最高,以他現在的境界,根本無法駕馭。他催動神識,化作一把無形的利刃,小心翼翼地切割著“金剛罩”與識海的聯系。金色光罩不斷反抗,散發出的威壓讓他神魂陣陣刺痛,豆大的冷汗從額頭滾落,浸濕了衣襟。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后一絲聯系被切斷時,吳日天猛地吐出一口濁氣,臉色蒼白如紙。他看著識海中逐漸消散的“金剛罩”虛影,心中沒有絲毫不舍,只有如釋重負的輕松。
接下來,便是“黑龍槍法”和“風刃術”。他將神識分成兩股,分別包裹住兩道神通虛影,開始拆解其中的核心符文。這是一個極其精細的過程,稍有不慎,就可能導致符文崩碎,甚至反噬自身。
“黑龍槍法”的核心符文帶著龍族特有的暴戾之氣,黑色的符文如同活物般在識海中扭動,每一次嘗試將其剝離,都像是在與一頭狂暴的黑龍對抗。當第一道符文被剝離時,一股難以忍受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仿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經脈里攪動,吳日天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牙齒死死咬著嘴唇,滲出絲絲血跡。
他強忍著痛苦,繼續拆解符文。每剝離一道符文,他就用自身的靈氣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像打磨玉石般反復淬煉,去除其中蘊含的暴戾之氣,再一點點融入自身的靈氣之中。這個過程極其漫長,識海中的符文如同漫天星辰,密密麻麻,他只能一道一道地處理,不敢有絲毫懈怠。
而“風刃術”的符文則更加刁鉆,銀色的符文邊緣泛著鋒銳的氣息,稍有不慎就會割傷識海。有一次,他因為心神稍恍,一道符文突然暴起,在識海壁壘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傷口,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黑,差點昏厥過去。他連忙咬碎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繼續專注地拆解符文。
溶洞內靜悄悄的,只有吳日天沉重的呼吸聲和偶爾傳來的悶哼聲。時間在痛苦的修煉中悄然流逝,溶洞外的瘴氣林從漆黑一片到泛起淡淡的魚肚白,再到金色的陽光穿透瘴氣,灑落在溶洞入口處,映照出滿地的靈草碎屑。
當第一縷陽光落在吳日天身上時,他終于將“黑龍槍法”的最后一道核心符文融入自身靈氣。他緩緩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疲憊,卻又帶著難以掩飾的欣喜。他嘗試著催動神通,指尖凝聚起一道黑色槍影,雖然只有原版三成的威力,槍身上的戾氣也消散了許多,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失控,穩穩地懸浮在指尖。
可剛一施展,丹田內的靈氣就又空了大半,一股強烈的虛弱感涌上心頭,他腿一軟,差點從蒲團上摔下來。幸好他反應及時,一手撐在地面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還是不行……只能再來簡化,有了開頭就有了好的開始。”
吳日天苦笑一聲,緩緩收起神通。金仙中期神通對仙元的消耗,就像一個無底洞,而他現在的丹田容量,就像一個小水洼,根本撐不起“大河”的流量。他想起之前幫仙族真仙李長老做任務時,曾見過對方施展“風刃術”。當時李長老只是隨意抬手,一口氣就放出了上百道風刃,每一道風刃都蘊含著恐怖的威力,將一片山林瞬間夷為平地。
而他現在拼盡全力,最多只能放出三道風刃,還得歇半個時辰才能恢復過來。這樣的差距,讓他心中泛起一絲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