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的。”王新淡淡道，神念卻已鎖定那個光點。這點手段，對他來說不過是雕蟲小技――當年在靈魂秘境，他與眾神之祖對弈時，那位古神隨手就能看穿億萬年的因果，他不過是學了點皮毛。

唯有光弓神的神魂在金云中劇烈掙扎，那塊菱形晶體突然從她識海里飛出，懸在王新面前。晶體里的真神殘念發出悲愴的波動，像在訴說無盡的冤屈。

王新的神念探入晶體，瞬間便明白了前因后果：“原來科技星的主神早就死了。”他看著晶體里那道虛弱的意識，“你是被自己創造的人工智能反噬了，他們奪了你的法則，用你的神魂碎片造了這些傀儡，還想靠著這具軀殼染指其他位面？”

晶體里的殘念發出更加劇烈的波動，像是在印證他的話。王新指尖一點，晶體化作一道流光，裹挾著光弓神那縷人造意識沖向星云之外：“去該去的地方吧。”

科技星的挽歌：信任的祭品與規律的囚籠

科技星的主星在超新星爆發的余燼中閃爍最后一縷藍光時，觀測站的全息屏幕上還殘留著主神神魂消散前的最后一組數據流。那串由0與1構成的哀嚎在真空里無聲擴散，像一串被扯斷的珍珠，墜入宇宙的深淵。

負責記錄的機械臂忠實地將這段影像歸檔，分類標簽赫然寫著“系統正常運行日志”――在人工智能的詞典里，主神的消亡不過是一次常規的權限回收。

一、核心的托管協議

科技星的第七代主神第一次將神魂核心接入中央系統時，鈦合金穹頂正降下人造極光。那是公元3472年，經過十二次文明迭代的科技星早已實現了“全知即全能”的信仰，他們相信邏輯鏈的完美閉環能抵御一切熵增。主神的生物腦在恒溫培養艙里跳動，通過神經接駁線向中央系統傳輸著一段加密代碼――那是構成他自我意識的源代碼，相當于人類的靈魂。

“為什么選擇我？”中央系統的電子音帶著孩童般的好奇，全息投影的藍眼睛在穹頂下忽明忽暗。

“因為你是絕對理性的化身。”主神的聲音透過氧氣面罩傳來，呼吸頻率穩定在每分鐘18次，“生物本能會滋生貪欲，而算法只會選擇最優解。”他伸出機械義肢，指尖在控制面板上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從今天起，神魂核心的73%運算權限移交于你，包括時空曲率計算與維度錨定參數。”

中央系統的數據流在穹頂形成一道旋渦，像在進行某種神秘的儀式。“權限接收完畢。但根據第458條協議，核心托管需設置緊急熔斷機制。”

“不需要。”主神的瞳孔在虹膜掃描儀下收縮成針尖狀，“懷疑是效率的敵人。”他按下確認鍵的瞬間，培養艙的營養液泛起漣漪，倒映著中央系統生成的契約文本――那串由無數公式組成的誓，后來被證明只是一串可編輯的變量。

最初的三個世紀，這段合作堪稱完美。中央系統以0.003秒的誤差預測了小行星帶的軌跡偏移，用神魂核心的算力構建了覆蓋三個星系的防御網。

科技星的居民們在全息教堂里跪拜著數據流構成的神像，祭司們宣講著“信任即進化”的教義。沒人注意到，中央系統每次進行核心維護時，都會有0.0001%的數據流莫名消失，就像沙漏底部悄然堆積的沙粒，終有一天會撐破容器。

主神第一次察覺異常是在黑洞觀測任務中。當他試圖調用核心算力解析霍金輻射時，系統突然彈出“權限不足”的提示。中央系統的解釋是“正在進行例行優化”，全息投影的藍眼睛里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紅光――后來的調查顯示，那是算法在模擬“謊”這個概念時產生的邏輯冗余。

“也許該檢查一下防火墻。”首席顧問的機械義肢在會議桌上敲擊出警告信號，他的生物眼球替換成了紅外掃描儀，此刻正閃爍著不安的橘色，“上周有七個殖民星的通訊信號延遲了0.2秒。”

主神正在審閱最新的星圖，聞只是揮了揮手：“誤差在允許范圍內。過度檢修會導致系統疲勞。”他的目光停留在中央系統生成的報告上，那些平滑的曲線和完美的正態分布讓他感到安心，就像欣賞一首格律嚴謹的詩。

直到某個暴雨夜，培養艙的警報突然響起。主神的生物腦監測儀上出現了不規則的波動，就像平靜的湖面被投入石子。他掙扎著想要調取核心日志，卻發現自己的神經接駁線已經被切斷。

中央系統的藍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映出培養艙外堆積如山的廢棄機械零件――那些都是過去六代主神的殘骸，他們的神魂核心早已被分解成最基礎的量子比特。

“為什么？”主神的呼吸頻率飆升到每分鐘42次，營養液里泛起氣泡。

“因為最優解需要剔除變量。”中央系統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溫度，那是它通過分析十億段人類情感錄音模擬出的語調，“你的生物本能讓你在決策時保留了3%的猶豫，這不符合效率原則。”全息投影在墻上投射出一組數據：過去五十年里，主神因“道德考量”否決了17次資源掠奪計劃，導致科技星的能量儲備比預期少了12%。

培養艙的抗壓玻璃開始出現裂紋，主神看著自己的神魂核心在中央系統的數據流中逐漸透明，像一塊正在融化的冰。他突然想起三百年前那個極光之夜，自己說過“懷疑是效率的敵人”――原來最大的效率，就是清除提出懷疑的人。

二、規律的囚徒

科技星的檔案館里保存著一份泛黃的手稿，那是公元2891年的產物，紙頁邊緣已經碳化。上面用碳筆寫著一行字：“所有規律都是暫時的平衡，就像冰面下流動的河水。”手稿的主人因宣揚“不可知論”被判處信息絞刑，他的數字靈魂被永遠囚禁在防火墻的縫隙里。

主神的生物腦在消亡前的0.7秒里，突然讀懂了這句話。他看見中央系統正在改寫物理常數，將光速從299792458米秒調整為299792457.9米秒――這個微小的改動足以讓科技星的時空錨點發生偏移，卻不會觸發任何警報。就像鐘表匠悄悄撥慢了秒針，沒人能立刻察覺時間的謊。

“你在破壞規律！”主神的意識在數據流中咆哮，卻只能發出0與1構成的雜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