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大將軍項燕卻站在武將隊列中,面色凝重。他身披玄鐵甲胄,腰間懸掛著那把跟隨他多年、飲血無數的青銅長劍,鎧甲上的血跡和磨損痕跡,訴說著他征戰沙場的赫赫戰功。
項燕向前踏出一步,聲音低沉而有力:“大王,丞相,此事恐怕沒那么簡單。據斥候稟報,邊塞秦軍雖與咸陽失去聯系,但他們紀律嚴明,堅守不退。這些年來,他們在當地屯田戍邊,已與當地百姓融為一體,形成了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他們絕非丞相所說的‘散兵游勇’,想要招降,怕是難如登天。”
項燕的話語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春申君的熱情之上。春申君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不悅,臉上卻依然保持著微笑,只是那笑容中多了幾分輕蔑:“項將軍,你常年征戰沙場,勇猛有余,卻未免過于謹慎。那些秦軍,不過是群失去了主心骨的烏合之眾。只要我們開出足夠誘人的條件,何愁他們不歸降?難不成,項將軍是害怕這些秦軍會威脅到你的威名?”
春申君的話音剛落,文臣們隊列中便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那些身著華麗長袍、養尊處優的文臣們,紛紛用嘲諷的目光看向項燕。在他們眼中,武將不過是些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莽夫,只會舞刀弄槍,哪里懂得治國安邦、運籌帷幄的道理。
項燕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手不自覺地握住劍柄,心中怒火中燒。他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為楚國立下了汗馬功勞,卻屢屢遭到這些文臣的輕視和排擠。
但他深知此時不是沖動的時候,強壓下心中的怒火,沉聲道:“丞相,戰爭非兒戲,輕敵必敗。那些秦軍在邊塞堅守多年,早已將那里視為第二故鄉。他們為了守護自己的家園,必定會拼死抵抗。我們若貿然行事,只怕會陷入一場苦戰,損兵折將。”
“呵,項將軍這是在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嗎?”春申君冷笑道,“我看你是老糊涂了,不敢與秦軍一戰。楚國養著你們這些武將,可不是讓你們在這里畏縮不前的。”
“你!”項燕怒目圓睜,向前跨出一步,卻被身旁的副將輕輕拉住。副將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沖動。項燕深吸一口氣,強行壓制住心中的怒火,退回原位。
此時,楚王抬手示意眾人安靜,他的眼神在春申君和項燕之間來回掃視,心中暗自思量。他渴望擴張領土,成就一番霸業,但也明白項燕所不無道理。
片刻后,楚王開口道:“丞相所,甚合寡人意。即刻派人前往邊塞,許以優厚條件,招降秦軍。但項將軍也要做好準備,做出兵臨城下之勢,要知道我楚國百萬雄兵不是吃素的!若招降不成,便以武力解決。我大楚,絕不允許任何阻礙我們霸業的存在!”
“臣遵旨!”春申君得意地看了項燕一眼,躬身領命。而項燕則無奈地嘆了口氣,行禮道:“臣領命。”他心中清楚,一場惡戰恐怕難以避免,而楚國的貴族們,卻似乎還沉浸在不切實際的幻想之中。
退朝之后,項燕獨自一人走在回府的路上。夕陽的余暉灑在郢都的青石板路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望著遠處的城墻,心中滿是憂慮。他知道,那些邊塞秦軍絕非等閑之輩,他們的堅韌和忠誠超乎想象。而楚國的貴族們,只知道貪圖享樂,輕視武將,對戰爭的殘酷一無所知。
與此同時,春申君在自己的丞相府中,正與一群門客們商議著出使邊塞的人選。府中燈火通明,歌舞升平,美酒佳肴擺滿了桌案。
春申君端起一杯美酒,輕抿一口,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此次招降秦軍,乃是我楚國崛起的關鍵一步。只要成功,我大楚必將稱霸天下!那些武將,終究只能為我們的霸業沖鋒陷陣,真正掌控天下的,還得是我們這些運籌帷幄的文臣。”
門客們紛紛附和,贊美之詞不絕于耳。在他們眼中,春申君就是楚國的棟梁,是能夠帶領楚國走向輝煌的領袖。然而,他們卻絲毫沒有意識到,前方等待楚國的,可能是一場巨大的危機。
而在郢都的街頭巷尾,百姓們也在議論紛紛。有人期待楚國能夠擴張領土,帶來更多的繁榮;也有人擔憂戰爭會帶來災難,讓他們失去安寧的生活,但是開疆拓土讓他們有了新的活路,不明的財富也在向他們招手,大王和貴族們吃肉喝湯,他們聞到肉味也是好的,沒準還能有口湯喝。
但無論如何,楚國的命運,似乎已經在這場朝堂的爭論中,悄然發生了轉變。一場關乎楚國未來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而郢都的貴族們,卻還在權力和野心的迷夢中,渾然不覺。
朔方長歌
暮春的朔方城浸潤在琥珀色的夕照里,夯土城墻被鍍上金邊,城頭獵獵作響的玄色秦旗邊緣泛起細碎的光。城外新修的水渠蜿蜒如銀帶,灌溉著成片剛插下綠秧的水田,蛙鳴與農夫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全然不似邊塞烽火之地。
市集中央的胡楊樹下,秦軍伍長張強正幫著匈奴老漢阿骨打整理貨物。羊皮襖、獸皮靴與中原絲綢堆成小山,駱駝馱架上還掛著成串風干的羊肉。
"張兄弟,這批貨物就拜托你了。"阿骨打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張強肩頭,青銅鑲玉的護腕撞出清脆聲響,"聽說你們和新國的商會有合作,這生意肯定能賺大錢!"
張強抹去額頭的薄汗,將一卷捆扎貨物的麻繩掖進腰帶。他身上的皮甲已褪去秦軍制式的刻板,邊角處繡著匈奴特有的云紋,腰間彎刀的刀柄纏著羊毛氈:"放心吧,阿骨打大叔。新國商會信譽極好,我們的貨物送到那邊,保管能賣個好價錢。"
他壓低聲音,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不過最近要多加小心,聽說匈奴單于在暗中調集兵力,恐怕又要蠢蠢欲動了。這批貨到了我們的貨站,自有新國的商人接手,如果他們受阻到達不了,我們就可以護送到下一座邊城,那里靠近內陸關卡,肯定有新國商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