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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小說網 > 劉靖崔鶯鶯 > 第363章 都是千年的狐貍

      第363章 都是千年的狐貍

      劉靖指了指輿圖上那三縣的位置,“你去,不僅是接管防務,更是去立規矩!去告訴他們,誰才是這洪州的主人!”

      “到了地頭,別急著喝酒吃肉。給我把當地的版籍圖冊翻爛!若是看不懂,就讓隨軍的書吏念給你聽!”

      劉靖語氣森然,“但凡是平日里魚肉鄉里、兼并土地且民憤極大的劣紳,殺!家產充公!凡是修橋鋪路、開倉放糧的善人,賞!把寧國軍的旗號插在他們家門口保護起來!”

      柴根兒聽著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那張粗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前所未有的認真:“大帥,俺……俺明白了。”

      “哦?你明白什么了?”

      劉靖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柴根兒深吸一口氣,甕聲甕氣地說道:“以前俺以為,打天下就是把敵人都砍了。”

      “現在俺懂了,這天下,不僅要靠刀砍,還得靠心去收。”

      “就像種莊稼一樣,得把那些害蟲拔了,莊稼才能長好,百姓才能念咱們的好。”

      “大帥是想讓俺去當那個除蟲的耙子,把地給平整了,好讓這些百姓知道,跟著大帥有飯吃,有活路!”

      劉靖聞,眼中閃過一絲驚喜與欣慰。

      他重重地拍了拍柴根兒寬厚的肩膀,大笑道:“好!好一個除蟲的耙子!”

      “柴根兒,你長進了!這番話,比你砍十個腦袋都讓本帥高興!”

      “去吧!放手去干!出了事,本帥給你兜著!”

      劉靖看著柴根兒那興奮得有些泛紅的臉龐,又沉聲補充了一句。

      “但只有一條,記住了!”

      “咱們是去立規矩的,不是去當閻王的。”

      “你那倔驢脾氣給老子收著點,更不許濫殺無辜!”

      “若是讓本帥知道你動了平頭百姓一根指頭,哪怕你功勞再大,本帥也定斬不饒!”

      “得令!”

      柴根兒大吼一聲,抱拳行禮,轉身大步離去。

      那背影中,依然透著一股子彪悍的殺氣,但更多了一份沉穩與擔當。

      ……

      此時此刻,袁州刺史府。

      花廳內,絲竹之聲靡靡,紅燭高照,將這滿室的醉生夢死映照得格外荒誕。

      湖南馬殷派來的使節高踞主位,半瞇著眼,愜意地享受著身后兩名侍女輕柔的捏肩服務。

      這半個月來,他算是掉進了福窩里。

      每日醒來,便是流水般的珍饈佳肴;夜幕降臨,便是環肥燕瘦的袁州佳麗。

      他甚至還在彭玕的安排下,去了一趟那不對外人開放的貢窯,親手砸碎了幾件價值連城的極品青瓷,只為了聽那一聲清脆的“響兒”。

      這種日子,就是在大王馬殷的府里,他也沒資格享受啊!

      使節看著下首那個滿臉堆笑、正在親自給他斟酒的彭玕,心中越發覺得這老胖子順眼。

      多懂事的人啊!

      多識時務的官啊!

      若是天下的刺史都像這彭玕一樣,既肯出錢又肯出力,這亂世何愁不平?

      想到這里,使節心里的那一絲急躁也被這溫柔鄉給撫平了大半。

      他一腳踩在案幾上,手中金杯高舉,滿臉通紅地指著彭玕,語氣中透著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傲慢。

      “彭使君!不是本使說你,這袁州雖小,但這酒嘛,倒還算有些滋味。只可惜……”

      使節打了個酒嗝,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像是在指點自家晚輩。

      “你這辦事效率,實在是太慢了!我家大王的大軍已經在羅霄山脈枕戈待旦,每天耗費的糧草都是天文數字!”

      “本使看你人不錯,才幫你擋了這么多天。你若再磨磨蹭蹭,小心大王一怒之下,連你這袁州一塊兒平了!”

      彭玕聞,原本笑瞇瞇的胖臉瞬間垮了下來,那變臉速度比翻書還快。

      他放下酒壺,竟直接拽著使節的袖子,還沒開口,眼圈先紅了。

      “尊使啊!您是不知道下官的苦啊!”

      彭玕指著這滿屋子的金碧輝煌,聲音哽咽,“您看這袁州繁華,可那是虛的啊!”

      “咱們這是瓷都,滿大街都是瓶瓶罐罐,可那玩意兒不能當飯吃啊!”

      “前陣子秋收,那些刁民借口水災減產,抗稅不交,下官是磨破了嘴皮子才收上來這點底子……”

      他一邊哭訴,一邊從懷里掏出一本皺巴巴的賬冊,硬塞到使節手里。

      “您看!您看看這賬!為了給大軍湊糧,下官把庫里的貢窯極品都賤賣了!”

      “下官心里苦啊,可為了大王的大業,下官這點委屈算什么?”

      使節被這突如其來的“苦肉計”弄得措手不及。

      他看著手里那本密密麻麻、甚至還沾著酒漬的賬冊,只覺得一陣頭大。

      看著彭玕那副痛心疾首、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使節心里的火氣雖然還在,卻發不出去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這胖子還一副“毀家紓難”的忠臣樣。

      “行了行了!”

      使節厭煩地把賬冊扔回去,強壓怒火道,“本使不管你賣瓷器還是賣祖產,兩日!這是最后的期限!”

      “若是兩日后糧草還未備齊,哪怕你哭出花來,我家大王也要拿你是問!”

      彭玕如蒙大赦,連連作揖:“是是是!尊使放心,下官這就去把那幫鹽商的家給抄了,也要給大軍湊齊糧草!”

      “彭使君這話見外了!”

      還沒等彭玕說完,坐在左首的一位身著紫綢錦袍的胖子便站了起來,滿臉堆笑地舉起酒杯:

      “尊使乃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能來咱們這袁州小地界,那是咱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這點瓷器算什么?只要尊使高興,便是把咱們袁州的地皮刮三層,那也是應該的!”

      這位是袁州最大的鹽商李家。

      雖說彭玕先前剛要抄鹽商的家,可他卻一點也不在乎。

      對方一邊說,一邊拍了拍手。

      “來人!把我那對剛從揚州買來的‘并蒂蓮’帶上來,給尊使解解乏!”

      隨著一陣清脆的環佩叮當聲,兩名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少女款款走入廳中。

      她們身著薄如蟬翼的鮫紗,肌膚勝雪,眉眼如畫。

      左邊的抱著琵琶,右邊的拿著洞簫,眼波流轉間,便有一種勾魂攝魄的嫵媚。

      “尊使。”

      李家主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笑道。

      “這對姐妹花,最擅長的是那‘雙飛燕’的舞步,身輕如燕。”

      “更妙的是,這兩人自幼練得一身柔若無骨的好身段,腰肢軟得跟那水蛇似的,真可謂是‘掌上可舞,懷中可折’。”

      “尊使想怎么擺弄,便能怎么擺弄,定能讓尊使體會到神仙般的滋味。”

      話音剛落,那一身紅紗、手持琵琶的姐姐便上前一步,眼波如絲,嬌笑著貼上了使者的胳膊,聲音甜膩得像是蜜糖。

      “尊使,奴家紅酥,這琵琶不僅能彈曲兒,還能給爺解悶兒呢。”

      “今夜……爺想聽什么,奴家便彈什么,哪怕爺想把奴家當琵琶彈,奴家也依著爺~”

      而那身著青紗、手持洞簫的妹妹卻只在幾步外站定,神色清冷,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只淡淡福了一禮,聲音清脆如冰珠落盤。

      “奴家青霜。姐姐伺候爺的身子,奴家只為爺吹簫助興。”

      “爺若不棄,且聽一曲便是;若爺嫌吵,青霜這就退下。”

      這一熱一冷,一媚一傲,恰如冰火兩重天,瞬間勾得使者心里那把火燒得更旺了。

      “好!好一對冰火雙姝!”

      使者大喜過望,一手攬住姐姐的纖腰,另一只手卻貪婪地伸向那個冷美人的皓腕。

      使節的眼睛瞬間直了,喉結上下滾動,手中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右首的一位瘦削老者也不甘示弱地站了起來。

      這是袁州絲綢行的行首張老財。

      “李胖子,你那揚州雛姬雖好,卻失了幾分咱們江南女子的水靈!”

      張老財捋著胡須,得意洋洋地一揮手:“喚云兒出來!”

      錦屏后,一名身著淡綠羅裙的少女抱琴而出。

      她不似那對雙胞胎那般艷麗,卻有一種楚楚可憐、清水出芙蓉的氣質。

      她低眉順眼地走到使節面前,盈盈一拜,聲音軟糯得像是江南三月的春水。

      “奴家云兒,愿為尊使撫琴一曲,稍解旅途勞頓。”

      “尊使。”

      張老財笑得像只老狐貍,一雙三角眼瞇成了一條縫,湊到使者耳邊,壓低了聲音,像是獻寶一般。

      “尊使莫看這丫頭清瘦,卻是個極懂風情的‘藥玉’身子。”

      “她自幼以百種香花草藥浸泡,那一身皮肉,冬暖夏涼,滑膩得根本掛不住褻衣。”

      “最妙的是……”

      張老財咽了口唾沫,一臉男人都懂的神色。

      “她天生體溫略高于常人,若是寒夜里把她往懷里那么一摟,或是讓她用那溫熱的身子給您暖被窩……”

      “那股子燙,便是神仙也受不得幾刻啊!”

      就當張老財滿臉堆笑等待著對方夸贊之時。

      “砰!”

      那使節突然猛地一拍桌案,那聲巨響將周圍的絲竹聲硬生生震斷。

      “大膽!”

      使者豁然站起,雙目圓睜,指著彭玕和兩位富商,臉上滿是不可遏制的“怒容”。

      這一變故來得太過突然,原本熱鬧的花廳瞬間死寂。

      彭玕手中的酒杯一抖,酒水灑了一地。

      那一瞬間,他眼底的殺機暴漲,縮在袖中的手已緊緊握住了一枚用于摔杯為號的玉玦。

      門外守著的刀斧手也聽到了動靜,呼吸驟停,只待那一聲令下便沖出來將這不識抬舉的使者剁成肉泥。

      李家主和張老財更是嚇得面如土色,兩股戰戰,以為這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今晚就要腦袋搬家。

      “尊……尊使……”

      彭玕硬著頭皮剛想開口。

      卻見那使者臉上的怒容瞬間垮塌,化作了一副極度痛心疾首、甚至帶著幾分委屈的表情,大聲嚷嚷道。

      “你們這幫混賬!有這等極品的好貨色,為何前幾日不拿出來?!”

      “害得本使空虛度日,這簡直是暴殄天物!該罰!該罰啊!”

      “呼……”

      花廳內,幾乎同時響起了一片如釋重負的長長出氣聲。

      彭玕袖中的手緩緩松開,背后的冷汗已經濕透了衣衫。

      他看著那個已經迫不及待撲向美人堆的使節,嘴角抽搐了兩下,心中暗罵:老色鬼,差點把你自個兒給作死了!

      “是是是!下官該死!下官該罰!”

      彭玕立馬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大聲吆喝道。

      “來人!再上好酒!今日定要讓尊使罰個痛快!”

      使節左手摟過那對雙胞胎,右手拉住云兒的柔荑,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涌上心頭。

      在這里,他是王,是所有人都得捧著的祖宗!

      相比之下,那軍紀森嚴的岳州大營簡直就是和尚廟!

      那天天板著臉催他辦差的大王馬殷,哪里懂得這種人間極樂?

      “彭使君啊……”

      使節醉眼迷離地看著彭玕,眼神中竟然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感動。

      “你這袁州……真是個好地方啊!本使都不想走了!”

      “若是能天天過這種神仙日子,別說兩日,就是兩年……本使也愿意跟你耗下去啊!”

      彭玕聞,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只是那雙瞇成一條縫的眼睛里,冷光更甚。

      “尊使喜歡就好,喜歡就好!只要尊使開心,這袁州就是您的家!”

      “來,咱們滿飲此杯,不醉不歸!”

      彭玕雙手捧杯,滿臉諂媚地勸道。

      “不行了,不行了……”

      使節卻連連擺手,那只原本拿著酒杯的手此刻卻有些發顫地扶住了自己的后腰。

      他臉上雖然掛著滿足的淫笑,眼底卻透著一股虛浮的疲憊。

      “彭使君,你這袁州的美人……實在是太‘厲害’了!”

      使節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腰眼,壓低聲音,用一種男人都懂的語氣抱怨道:“你看這對雙胞胎,珠圓玉潤,豐胸細腰,一看就是在榻上能把人骨髓都榨干的尤物!”

      使節吞了口唾沫,一臉遺憾地拍了拍大腿:“只可惜……本使這幾日日夜操勞,早已被之前那些小妖精掏空了。”

      “這身子骨實在是……有些跟不上了,跟不上了啊!”

      他長嘆一聲,卻是一種極度炫耀的嘆息:“若是再這么沒日沒夜地喝下去、玩下去,本使這把老骨頭,怕是非得交代在你這溫柔鄉里不可。”

      “今晚我看就散了吧,本使先回館驛歇著,養養精神……”

      一聽到“回館驛”三個字,彭玕的眼神猛地一閃。

      館驛那邊可是留著使節的心腹和護衛,若是讓他回去,保不齊就會聽到什么風聲。

      今晚這出戲,必須得把他牢牢釘在這溫柔鄉里!

      “哎呀!尊使這就見外了!”

      彭玕故作驚恐地一拍大腿,竟直接起身攔住了使節的去路。

      “館驛那是什么地方?冷鍋冷灶的,哪里配得上尊使的身份?若是讓尊使回去受了風寒,那就是下官的罪過了!”

      “是啊尊使!”

      旁邊的家主也心領神會,立刻湊上來,一臉壞笑地壓低聲音。

      “再說了,尊使您這‘體力不支’,回館驛睡一覺頂什么用?得補!得大補!”

      他拍了拍手,幾名侍女端著早已備好的湯藥魚貫而入,那湯色濃郁,異香撲鼻。

      “這是下官珍藏的百年虎鞭鹿茸湯,最是固本培元!”

      彭玕親自端起一碗,遞到使節嘴邊,語氣誘惑至極。

      “尊使喝了這碗湯,就在這別院的暖閣里歇下。”

      “云兒姑娘她那一身‘藥玉’般的溫軟身子,若是貼著您睡一宿,那就是最好的藥引子。”

      “保準讓您明早起來,體內的寒氣全消,又是一條生龍活虎的好漢!”

      “這就……不必了吧?”

      使節看著那碗湯,喉結滾動,明顯有些意動,但嘴上還在推辭。

      “本使那幾個隨從還在館驛等著,已許久未見……”

      “隨從?”

      張老一把拉住使節的袖子:“那些粗人懂什么伺候?”

      “尊使放心,彭使君早就派人送了酒肉過去,把他們也喂得飽飽的,這會兒指不定在哪快活呢!”

      “尊使您就安心在這兒當您的神仙,外面的俗事,自有我們替您操持!”

      在眾人半推半就、軟硬兼施的勸說下,在美人那勾魂攝魄的眼波中,使節有那么一瞬間,確實動搖了。

      “這……”

      他喉結滾動,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虎鞭湯,又看了看那張寬大舒適的暖榻。

      但最終,那股子虛浮的疲憊感還是占了上風。

      他實在是太累了,那種從骨髓里透出來的空虛,讓他現在只想找個清凈地方,沒有任何人打擾地睡上一覺。

      “好意心領了!但這身子骨,是真的撐不住了。”

      使節推開那碗湯,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擺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今晚必須得回館驛歇著。若是夜夜不歸,傳出去也不好聽嘛!”

      “改日!改日一定!”

      見他去意已決,彭玕眼底閃過一絲陰霾,但很快又掩飾過去。

      現在還不是徹底撕破臉的時候,若是強行扣人,反倒顯得做賊心虛。

      “既然尊使執意要走,那下官也不敢強留。”

      彭玕親自替他披上大氅,語氣更加恭敬。

      “來人!備暖輿!一定要把尊使安安穩穩地送回館驛!若是路上顛著了尊使,小心你們的腦袋!”

      在眾人的恭送聲中,使節坐上了那頂暖輿,搖搖晃晃地離開了這溫柔鄉。

      彭玕站在門口,看著那頂轎子漸漸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使君,放他回去,會不會……”

      身后的李家主有些擔憂。

      “無妨。”

      彭玕收回目光,淡淡道,“館驛周圍早就被咱們的人圍成了鐵桶,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他就算回去了,也是籠中之鳥。讓他回去也好,正好讓他那幾個心腹把噩耗告訴他,省得咱們親自動口。”

      酒宴散去,已是深夜。

      使節腳步虛浮地回到館驛,剛推開房門,一名心腹便神色慌張地迎了上來,把門窗關得嚴嚴實實。

      “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

      使節給自己倒了杯殘茶,壓了壓酒氣,不耐煩地說道:“天塌下來了?”

      “差不多了!”

      心腹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驚恐。

      “小的剛剛收到探報,說是……說是豫章郡在十日前就已經被劉靖攻破了!連鐘匡時都被活捉了!”

      “什么?!”

      “啪嗒”一聲,使節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一瞬間,所有的酒意化作了一身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

      “十日前?!”

      豫章郡十日前就破了?

      那這十天里,彭玕這個老狐貍天天拉著自己喝酒,口口聲聲說在“籌備糧草”、“商議借兵”,全他娘的是在演戲?!

      他這是把自己當猴耍,以此來拖住湖南的大軍,不讓他們趁火打劫!

      “好個彭玕……好個老匹夫!”

      使節咬牙切齒,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終于明白了,彭玕根本就沒打算借兵給馬殷,這老東西怕是早就跟劉靖勾搭上了!

      “大人,咱們怎么辦?要不要連夜逃走?”

      心腹問道。

      “逃?往哪逃?這時候走,就是做賊心虛,正好給他殺人的借口!”

      使節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明日一早,我再去拜訪彭玕。我就當不知道豫章已破,再逼他一次。若是他還推三阻四……”

      使節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那就說明,這老東西是鐵了心要賣我求榮了!”

      這一夜,使節在館驛中輾轉反側,耳邊仿佛時刻回響著刀斧加身的幻聽。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頂著兩個巨大黑眼圈的使節便強打精神,洗漱一番,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直奔刺史府。

      偏廳內,彭玕依舊是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樣,手里捧著一碗醒酒湯,見使節來了,甚至連身都沒起,只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哎喲,尊使這么早就來了?昨晚……睡得可好?”

      彭玕似笑非笑地問道。

      使節心中一凜,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托彭使君的福,睡得……甚是安穩。只是我家大王那邊催得急,本使今日來,還是為了糧草之事。”

      彭玕聞,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端起茶碗,慢條斯理地刮著茶沫,眼神飄忽地看向窗外,嘴里只含糊其辭道:“糧草嘛……還得再等等,還得再等等……”

      使者心中那最后一絲僥幸徹底破滅。

      他看著彭玕那張笑里藏刀的臉,猛然意識到——此刻哪怕是一個懷疑的眼神,都可能成為自己的催命符!

      想活命,就得裝傻!

      裝得比真傻子還傻!

      “哎呀!彭使君重了!重了!”

      使節臉上瞬間堆滿了比哭還難看的諂笑,連連擺手,甚至主動幫彭玕找起了理由:“這老天爺不開眼,路不好走也是常有的事!”

      “三五日……哪怕是十天半個月,本使也等得起!只要使君這里方便,大王那邊本使自去分說!”

      使節心中寒氣直冒,嘴上卻笑得無比真誠,甚至帶著幾分巴結:“只要糧草能齊,多等幾日又何妨?使君盡管去籌備,千萬莫要累壞了身子!這袁州還得靠您撐著呢!”

      彭玕看著他這副卑躬屈膝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都是千年的狐貍,跟他玩什么聊齋?

      這使者越是裝得若無其事,就說明心里越是有鬼。

      不過……

      反正大局已定,這袁州城早已成了鐵桶,這只驚弓之鳥就算插上翅膀也飛不出去。

      讓他多活幾個時辰,受受驚嚇,回頭殺起來才更有滋味。

      “既然如此,那就勞煩尊使再寬限幾日了。”

      “好說!好說!”

      使者不敢再多待一刻,生怕自己發抖的雙腿會露餡。

      他猛地一拱手,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那本使就不打擾使君辦差了,正好昨夜……咳咳,昨夜太累,本使這就回館驛補個覺!告辭!告辭!”

      說罷,他轉身就走。

      哪怕后背早已被冷汗濕透,他也強撐著腳步虛浮的醉態,一步都不敢走快,生怕露出半點想要逃命的急切。

      回到館驛,他立刻命人緊閉大門。

      “快!取筆墨來!”

      使節撲在桌案上,筆走龍蛇,寫下一封加急密信。信中字字泣血,揭露了彭玕已反、袁州即降的真相,并懇請馬殷切勿輕敵冒進,以免中了劉靖的埋伏。

      寫罷,他叫來那名最忠心的心腹,將密信縫入靴底。

      “你聽著!”

      使節死死抓著心腹的肩膀,眼神決絕,“哪怕是死,也要把這封信送出去!告訴大王:彭玕已反!袁州是假意借道,實則已降劉!劉靖兵鋒極盛,江南局勢……已徹底變天了!”

      心腹含淚領命,將那雙藏有密信的靴子死死穿好,趁著夜色摸到了后院。

      然而,當他扒開草叢看向那個平日里用來運泔水的狗洞時,心瞬間涼了半截。

      狗洞外,赫然蹲著兩條眼冒綠光的大黑狗,旁邊還有兩名挎刀的甲士正在來回巡視,連只老鼠都不可能鉆過去。

      整個館驛,已經被圍得像鐵桶一般,連那個狗洞都被堵死了!

      心腹癱軟在墻根下,聽著墻外甲葉摩擦的嘩啦聲,絕望地握緊了拳頭。

      還得再想辦法……

      看著心腹消失的背影,使節頹然倚在柱上,看著窗外那一輪清冷的殘月,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大王……臣能做的,只有這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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