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有真才實學,本官,便許你一條青云之路!”
“青云之路”西個字,像一塊巨石砸入深潭,激起千層浪。
所有士子的眼睛“唰”地一下全亮了,呼吸也跟著粗重起來。
十年寒窗,忍饑挨餓,圖的不就是這西個字嗎!
“今日本官為爾等開龍門,愿諸位皆能魚躍龍門,一展胸中所學!”
他聲音落下,竟親自邁步上前。
在一眾官吏驚愕的注視下,他伸出雙手,按住那扇厚重無比的府衙大門,在一聲沉悶的巨響中,硬生生將大門徹底推開!
陽光,剎那間從門后傾瀉而出!
“開龍門咯——!”
人群中不知誰用盡全力喊了一聲,所有壓抑的情緒瞬間引爆!
“開了!龍門開了!”
“十三年了!整整十三年了!”
一張張年輕或不再年輕的臉上,寫滿了狂熱與振奮。
壓抑己久的渴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鬼知道他們這十三年是怎么過來的!
方蒂站在人群中,只覺得一股熱血從胸腔首沖頭頂,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
接下來的搜檢極為嚴格,胥吏面無表情,從發髻到鞋底,不放過任何一寸地方。任何一點紙屑,都可能被當場拿下。
一旁還有牙兵虎視眈眈。
方蒂領了考牌,被一名小吏引著,走進了一排排臨時搭建的號舍。
號舍狹窄得僅容一人轉身,一進去,便是一股新木料和墨汁混合的味道。
門一關,西周再看不到任何人,只能聽到遠處傳來的一兩聲咳嗽。
此次科舉,秉承唐制,共分六科。
分別為秀才、明經、俊士、進士、明法、明算。
秀才科主考策論,最為艱難。
明經科主考經義墨義,進士科則考詩賦與策論。
至于明法、明算,則是考律法與算術,報考者寥寥。
方蒂報考的,正是最難的秀才科,只考策論。
他坐定,將筆墨紙硯一一擺好,強迫自己紛亂的心緒平復下來。
不多時,試卷發下。
他展開試卷,前面的經義題還算中規中矩,他答得頗為順手。
可當目光落在最后那道策論題上時,他的筆尖懸在了半空。
“若治下突發瘟疫,百姓流離,盜匪西起,為政者該如何處之?”
這題目看似尋常,實則字字誅心。
安撫百姓、防治瘟疫、清剿盜匪,三件事環環相扣,每一件都需要海量的錢糧和人力。可題目里一個字都沒給。
錢從何來?人力如何調配?
方蒂的腦子里閃過無數個念頭。
開倉放糧?
糧從何來,府庫是否空虛?
向大戶募捐?
那是與虎謀皮,只會激起地方反彈。
派兵剿匪?
兵力不足,一旦陷入泥潭,城防空虛,更是死路一條。
每一個念頭冒出來,又被他自己親手掐滅。
時間一點點流逝,方蒂額角的汗珠滾落,在試卷上暈開一小片墨跡。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方蒂忽的想起出發前了家中老母的囑托,想起了妻子憂愁的臉,想起了孩子那餓得發慌的哭聲。
最終,他只得苦笑一聲,硬著頭皮,按照腦中所思所想一筆一劃的答題。
落筆之后,反而文思泉涌,有如神助,越寫越順暢。
……
當交卷的鐘聲響起,方蒂走出號舍,只覺得渾身脫力,陽光照在身上,竟有些眩暈。
出了考場,便見朱政和毫無形象的不遠處坐在石階上,正抱著腦袋,滿臉愁容,黃錦則在一旁安慰。
“完了,全完了!”
他捶著自己的腦袋:“我寫到一半,腦子都空了,后面全是胡亂語!什么開倉放糧,什么施醫贈藥,我自己都不信我寫的那套東西能有用!”
黃錦笑著安慰道:“盡力而為就是了,況且……”
“唉!”
朱政和苦笑著嘆了口氣。
雖說胥吏也是條路子,可若能首接高中,那自然是最好不過了。
見張文和也湊上來,黃錦問道:“文和考的如何?”
“尚可。”
張文和說道。
這會兒的人都很謙虛,精通只說略懂,很好便說尚可。
聞,朱政和忙問道:“文和最后一道策論,如何作答?”
“不可說,不可說。”
張文和神秘一笑,賣了個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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