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水村。
崔府。
隨著崔家開始收縮生意,外頭的家臣陸續撤回來,崔府反倒變得格外熱鬧。
只是這份熱鬧之下,卻暗流涌動。
都是小宗繼大宗鬧的。
不過身處暗流中心的崔瞿,卻穩坐釣魚臺。
此刻,坐在書房之中,手握一封密信,拍案叫好。
“好一個劉靖,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想過劉靖會隨王茂章南投錢镠,也想過劉靖會背刺王茂章一刀,以此作為拜入楊渥麾下的投名狀,甚至想過他會投奔鐘傳……
唯獨沒有想過,劉靖會抄陶雅的老巢,奪取歙州。
這已經不是膽大了,這簡直就是……瘋子!
偏偏還真就給他干成了!
然而說起來簡單,可實際上卻難如登天。
首先是對局勢的分析,其次是時機的把控,最后則是對人心的洞悉,此三者缺一不可。
當然,以上只是戰略層面,畢竟說再多都沒用,最關鍵的是要能打下歙州。
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倒是小瞧此子了!”
崔瞿又反復看了幾遍手中的密信,越看越覺心驚。
好縝密的心思,好大的膽子。
歙州群山環繞,易守難攻,且極其富庶,一旦劉靖能站穩腳跟,便可迅速崛起,成為一州之地的土皇帝。
關鍵歙州位處戰略要地,乃是三戰之地,能夠左右逢源,合縱連橫。
眼下顧全武屯兵昱嶺關,就是最直接的證明。
崔瞿忽然站起身,從身后書架上翻找出一幅輿圖,攤開在書桌上。
他若是劉靖,此刻一定會派遣使者前往江西,讓鐘傳出兵宣州,牽制一部分吳軍的兵力。
而鐘傳一定會答應,因為江西的處境,比錢镠更差。
整個北邊都被吳國覆蓋,南邊還有宣州、歙州。
尤其是歙州,從婺源縣出兵,三百里便可直抵鐘傳的大本營,洪州!
若歙州在劉靖手中,江西的壓力會驟減,能夠分出更多兵力,防備宣州與北邊的淮南。
南有顧全武,西有鐘傳,足以牽制吳軍大半兵力。
屆時,劉靖需要面對的吳軍,絕對不會超過兩萬。
吳國自然不止這么點兵力,但大部分兵力都分布在江淮,用以防備北邊的朱溫。
畢竟,相比起錢镠鐘傳之流,朱溫才是真正的大敵。
深吸了口氣,崔瞿陷入沉思。
劉靖已有潛龍之相,并不單單只是因為他占了歙州,而是他此次表現出的膽魄與謀略。
眼下,他在猶豫該不該加注。
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重要。
光靠兩個孫女一個家臣,還遠遠不夠。
哪一個世家押寶,不是傾盡所有,毫無保留,如此方能有資格享用勝利的果實。
臨近五月,潤州的晚風也變得有些燥熱。
晚風穿過半開的窗欞,吹入書房,讓桌上的油燈微微搖曳。
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著崔瞿那張猶豫不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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