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胡三公手中茶盞跌落在矮桌之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雙目瞪大,渾濁的眼睛無比震驚的看著劉靖。
養了一輩子氣的胡三公,在劉靖這句話面前,終歸是沒有繃住。
龍章鳳姿,天日之表!
這八個字,原是形容太宗皇帝之,后來多用于稱贊李唐皇儲。
隨行而來的莊三兒、李松等粗人自然聽不出話中的含義,可胡三公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
他竟知曉這孩子的身份!
老實說,劉靖一開始,還真沒想起來,只覺得胡三公這個名字,隱隱有些耳熟。
直到方才登門,見到了胡三公,又看到了乳娘懷里抱著的男娃,腦中頓時閃過一道靈光。
李改胡!
后世績溪胡姓分為四支,其中有一支就是李改胡。
源頭,便是眼下乳娘懷中抱著的男娃。
這男娃乃是唐昭宗幼子,天祐元年朱溫專權,拆除長安皇宮,命昭宗遷徙洛陽。
昭宗知曉如今朱溫已有篡位之心,擔心絕嗣,便偷偷將幼子托付給近臣胡三公,命他回家鄉,將幼子撫養長大。
聯想到之前汪同說,胡三公前年突然辭官,一下子全對上了。
見狀,劉靖溫聲安撫道:“老先生寬心,吾非朱溫,也不會拿此事做文章。大唐立國三百余載,終歸要給李家留些體面。”
“唉!”
胡三公嘆了口氣,拱手道:“老拙愿盡綿薄之力。”
“善!”
劉靖撫掌笑道。
胡三公看著劉靖,渾濁的眼中透著哀求之意:“此事,還請將軍保密,先皇臨行囑托,不求大富大貴,只望能平平安安,娶妻生子,為李氏延續香火。”
這番話是在向劉靖保證,自己不會借著昭宗幼子的旗號攪動風云,只是顧念先皇信任,將其撫養成人。
同時也祈求劉靖,不要拿這孩子扯大旗。
說起來,老李家也是挺慘。
先是被武則天屠戮了一波宗室,接著安史之亂時,又被屠戮了一波。
眼下朱溫專權,這兩年又殺了一波。
前兩次倒還好,朱溫這一次殺的最狠,對原就不多的李唐皇室幾乎是滅頂的打擊,他早就有了篡位的心思,這些李唐皇室對他而都是威脅。
所以,這幾年一有機會就殺宗室。
李唐皇室一脈,都快被殺絕了。
這也是昭宗將幼子托付給胡三公的原因,昭宗到底是當過皇帝的人,也知曉朱溫的狠辣,若不送走,遲早免不了一死。
劉靖聽出他的外之意,正色道:“吾乃漢室后裔,功名只向馬上取,豈會做出辱沒祖宗之事!”
“將軍高義!”
胡三公嘴角抽了抽,作揖致謝。
好么,又一個老劉家的。
不過這讓他心頭懸著的石頭放下,畢竟對方自稱漢室后裔,顯然是打著金刀之讖的名頭,高舉劉氏大旗,自然也就不會拿昭宗幼子來作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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