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只要能守軍半個月,陶雅就會退兵。
……
……
牙城。
刺史府。
嬰兒啼哭之聲,不斷在后院回蕩。
一名貌美的小婦人懷抱著嬰兒,神色焦急中夾雜著心疼,不斷微微抖動,口中哄著:“虎兒乖,虎兒不哭,阿娘在。”
然而,懷中的嬰兒卻不買賬,依舊扯著嗓子大聲啼哭。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小婦人打眼望去,只見一道高大英武的身影,龍行虎步穿過垂花門,邁進后院。
男子身著黑漆重甲,沒有佩戴兜鍪,顯露出一張俊美的臉龐。
小婦人先是一愣,旋即趕忙挪開視線。
城中剛剛安定,不排除有沒抓到的守軍潛伏,所以劉靖這兩天都是穿著山紋甲。
反正幾十斤重的山紋甲對他而算不得什么。
劉靖一路來到門前,頓住腳步,朝著小婦人拱了拱手:“陶夫人。”
這位小婦人,正是陶敬昭的妻子。
陶雅中年喪妻,并未續弦,膝下兩個兒子,長子陶敬昭在軍中任職,次子陶敬宣則在揚州求學。
說是求學,實際上就是質子。
不止是陶雅,各州刺史皆是如此。
劉靖占了歙縣后,除開抄沒一應官員的家產之外,并未對其親眷如何,只是將她們軟禁起來,不得外出。
“張氏見過將軍。”
小婦人微微屈膝,行了個萬福。
劉靖站在門外,隔著一道門問道:“不知陶夫人尋本官何事?”
小婦人哀求道:“犬子哭嚎不止,臉色漲紅,許是病了,懇請將軍尋大夫前來診治,大恩大德,張氏沒齒難忘。”
“好說。”
劉靖微微一笑,轉頭道:“去請大夫來。”
“得令!”
狗子應了一聲,轉身便走。
小婦人一愣,沒想到劉靖竟這般好說話,她甚至已經做好了被對方欺辱的準備。
見她這副表情,劉靖含笑道:“禍不及家人,本官雖占了歙州,但對陶刺史素來敬仰。待過陣子,便送陶夫人出城,與家人團聚。這段時日,委屈陶夫人在府中住著。”
凡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
他與陶雅又沒有深仇大恨,沒必要殺人全家。
今日是仇敵,往后未必沒有合作的機會。
所以,沒必要把路走死。
小婦人神色真摯地感激道:“將軍仁德。”
這兩日她提心吊膽,一夜三驚,如今得了劉靖的保證,總算可以睡個安生覺了。
不多時,狗子便領著一名老大夫來了。
一番診斷后,老大夫在嬰兒肚子上揉按了一陣,嬰兒便奇跡般的止住了哭聲,隨后又開了幾服藥,交代一番事宜后,就離去了。
“若無事,本官就先走了。”
劉靖說罷,轉身離去。
回到公廨之中,迎面就撞上快馬趕回來的余豐年。
“監鎮,績溪縣拿下了!”余豐年興奮道。
“干得不錯。”
劉靖微微一笑。
余豐年說道:“稍后俺便要趕回去,監鎮可有交代?”
劉靖收斂笑意,正色道:“你告訴莊三兒,五日后,我會安排八百援兵趕往績溪縣,只有這八百人,后續不會有增兵,接下來就全靠他們自己了。半個月,只需守住半個月,錢镠的援軍就會趕來,陶雅擔心腹背受敵,必定會退兵。”
陶雅兵力占優,在摸清績溪的兵力后,不排除他會分出一部分兵力攻打績溪,自己率大軍直奔歙縣。
所以,八百人已經是劉靖的極限了。
“俺記下了!”
余豐年鄭重地點點頭。
待到余豐年離去,狗子忍不住問道:“監鎮,假如錢镠不來馳援咱們呢?”
劉靖挑了挑眉:“那咱們就只有跑路了。”
該謀劃的,他都已經謀劃了。
假如因為各種意外,錢镠的援軍并沒有來,那劉靖也沒辦法。
成大事者,能力固然重要,氣運也同樣重要。
半個月,一個月還能勉強堅持,但想長時間堅守肯定是守不住的,城中百姓雖多,但跟他劉靖并非一條心,不可能同仇敵愾幫他守城,逼急了的話,有人煽動,反而會引發暴亂。
若是援軍不來,說明劉靖氣運未到,只能跑路,蟄伏靜待下一次機緣。
夕陽西斜。
一名士兵拎著食盒走進大堂。
狗子接過食盒,從中取出兩碟小菜,外加兩海碗米飯,放在堂案之上。
剛剛端起碗,扒拉一口飯,就見吳鶴年邁步走進大堂。
劉靖招呼道:“可用過飯了,沒吃一起吃。”
“好。”
吳鶴年也不矯情,邁步上前,端起一碗飯便刨了兩口。
顯然,他也是餓壞了。
半碗飯下肚后,吳鶴年開口道:“監鎮,您的法子不太行啊,今日屬下在各坊市轉悠了一圈,沒有一個青壯參軍。”
“無妨!”
劉靖毫不在意地擺擺手。
讓子彈飛一會兒。
這會兒百姓家中還有存糧,等過上兩日,餓肚子的時候,自然會有人來參軍。
吳鶴年是個聰明人,稍稍愣了愣,便想通了事情的關節所在。
解決了一樁心事,他大口扒拉著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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