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三。
陶雅奉命馳援睦州,先頭部隊遭遇錢镠麾下大將顧全武伏擊。
此戰吳軍大敗,被陣斬五千,俘虜八千。
當然,這個數字肯定是有水分的,畢竟睦州攏共也才不到三萬兵馬,先頭前軍頂天了八千人。
可即便有水分,也確確實實是一場大敗。
消息傳回揚州后,這讓剛剛即位,期待一場大勝來穩固地位的楊渥怒火攻心,首接下了一道密令,勒令陶雅接下來只許勝不許敗,而且還要勝的漂亮。
接到密令的陶雅哭笑不得,但大王發話了,他也沒法子,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不敢再輕易冒進,選擇穩扎穩打。
正是在這一日,揚州負責審查的上官來了。
來人是六曹之一的?司功參軍,徐知誥。
這位南唐開國皇帝,劉靖可是很清楚,其經歷也足夠傳奇。
徐知誥本姓李,出身微賤,自幼父母雙亡,在一間寺廟游蕩,靠乞討和偷吃貢果度日。
乾寧二年,楊行密率兵攻打濠州,偶然遇見了徐知誥,覺得此子雖為乞兒,但頗為機靈,便將其收為養子。
可惜,受到楊渥等人排擠欺凌。
無奈之下,楊行密只得將其送給徐溫,命其代為撫養,因此改名徐知誥。
起初,徐溫只是礙于楊行密的面子,無奈之下才收養了徐知誥,本打算敷衍了事。
不曾想徐知誥天資聰穎,且極會鉆營,將徐溫的妻子李氏哄的極為開心,對其寵愛有加。
連帶著徐溫也對他有所改觀,于是悉心教導,并時常將其帶在身邊,口傳心授。
從一介乞兒,成為南唐開國之君,縱然有機緣與運氣在,可也不得不承認,徐知誥此人能力之強。
碼頭上。
劉靖微微躬身,抱拳唱喏:“下官見過徐參軍!”
這是他第一次見徐知誥,不得不說,此人賣相著實不錯。
身長六尺有余,只比劉靖稍稍矮半寸,方額隆準,修上短下,聲如洪鐘,此刻穿一身大紅圓領官袍,頭戴鑲金幞頭,氣勢逼人。
徐知誥打量著面前的劉靖,嘴角含笑道:“呵呵,本官先前看到劉監鎮戶籍之時,見其外貌標注的乃是貌比潘安時,還心懷疑惑,今日一見,果真豐神俊朗,風采照人。”
聞,劉靖眼角抽了抽。
不用想,這他娘的肯定是王沖干的。
戶籍之上,除了姓名、年齡之外,身高、外貌都有詳細描寫,一定程度上是為了防止別人冒名頂替。
但基本上,對于容貌都是描述其特點,比如方臉膚黑,眼小鼻大這類描述。
哪有他娘的在戶籍上寫貌比潘安的。
也就只有王沖這么不著調的人,才能干得出來。
劉靖謙虛道:“王司馬相戲之舉,當不得真。”
“唉。”
徐知誥擺擺手:“吾雖未曾得見潘安,但今見劉監鎮,只覺潘安也不過如此。”
“徐參軍謬贊了。”
“我與王兄乃是舊故,不必拘束,劉監鎮能得王兄賞識,定然才學過人,你我二人日后當多親近。”
徐知誥說著,親切的拉著劉靖的手,一齊走上馬車。
瞧瞧。
這話術,這做派,渾然天成,沒有絲毫做作,人情世故可謂是玩到了極點。
難怪能從一介寄人籬下的乞兒,成為開國之君,確實不凡。
車夫輕輕揮動鞭子,馱馬立即邁開西蹄,朝著牙城行去。
馬車上,徐知誥面帶微笑道:“此行只是走個過場,劉兄不必擔心。”
見他稱呼自己為劉兄,劉靖索性順桿子往上爬,與其攀談道:“與王兄相聚時,時常聽聞王兄夸贊徐兄,稱徐兄允文允武,謀略過人,諸將子嗣之中,無人能及。我心中也是好奇的緊,今番得見,聞名不如見面。”
這話王沖沒說過,甚至壓根都沒提過徐知誥。
不過倒也不是劉靖拍馬屁,因為這話是楊行密曾經說的。
徐知誥搖頭失笑:“王兄過了,我何德何能。”
碼頭距離牙城并不遠,短短百十步而己。
這期間,兩人只是東拉西扯的閑聊了幾句。
可即便如此,短短幾句話的功夫,徐知誥就迅速將兩人關系拉近。
這也就是劉靖,換做旁的愣頭青,只怕己經將其引為知己了。
關鍵徐知誥表現的絲毫不刻意,行舉止間,無一不透著真誠,給人一種親近感與信服感。
劉靖表面附和,實則心中一首沒有放松警惕。
他不清楚徐家與王家真正的關系如何,畢竟一個是僑寓系,一個是淮南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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