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蠻子問:“抽水幾何?”
余豐年答道:“一般是五分利。”
“才五分?”
李蠻子皺起眉頭,顯然對這個價錢有些不滿。
“哥哥,五分利己不少了,關鍵是價格高啊。比如一副重鎧,完好無損的情況下,能給到五六十貫,五分利便能到手兩三貫錢了。即便咱兩二一添作五,李大哥也能到手一貫多錢。”余豐年低聲解釋道。
嘶!
李蠻子深吸口氣,喃喃自語道:“他娘的,南邊竟這般有錢!”
余豐年說道:“俺不管那么多,只管能否賺到錢。”
“這話在理!”
李蠻子贊同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滿臉興奮道:“兄弟,你跟俺講講各項軍械的價格,俺心里也好有個譜兒。”
余豐年沒想到李蠻子這般急,關鍵軍械的價格,他又不敢做主,只得說道:“這……行情一天一變,俺初來潤州,還沒開張,回頭等俺問問,再告知李大哥。”
李蠻子點頭道:“好,你盡快。”
他此刻身無分文,眼下忽然得到一條財路,恨不能立即開始。
畢竟,錢只有攥在手里才算安心。
好說歹說送走李蠻子后,余豐年留了個心眼,沒有立即出門,一首等到中午時分,才不緊不慢地出門了。
先是去碼頭買了些魚蝦,又去糧鋪買了些粟米,最后才慢悠悠地轉到自家鋪子。
見他來了,范洪正欲打招呼,卻被莊杰搶先一步說道:“這位客官要買些什么?”
他到底機靈,知曉余豐年這么久沒露面,應當被劉叔安排了其他差事。
“俺買幾個蜂窩煤。”
余豐年看似隨意的說道。
待靠近莊杰后,迅速低聲道:“盡快通知劉叔,明日將軍械價格告知俺。”
莊杰不動聲色地點點頭,表示明白。
接過蜂窩煤,付了錢后,余豐年徑首離去。
目送他離去的背影,范洪撓撓頭,若有所思。
他只是不如莊杰等人機靈,卻并不傻,余豐年與莊杰反常的舉動,讓他品出了一些味道。
……
十里山。
相比起第一次來時,如今山寨幾乎大變樣。
一排排黃土草棚屋子拔地而起,入口處的山谷狹窄處,也豎起了一個寨門,寨門兩側各有一個瞭望臺,其中有披甲執弓之人警戒,終于有了些匪寇山寨的氣度了。
這處寨門的象征意義,大過實際意義。
因為十里山雖廣袤,卻并不高,亦不險峻。
真想清剿的話,一道簡陋的寨門根本擋不住大軍,況且也能從其他方向翻進來。
此時,劉靖正在與莊二、莊三兩兄弟巡視山寨。
莊二大病初愈,身子還有些虛弱,沒怎么開口。
而且劉靖看出來了,他雖是莊三兒二哥,實際上卻老實本分,大事上基本都是莊三兒拿主意。
一邊走,莊三兒一邊解釋道:“這十里山的逃戶還真不少,最近這段時間共招了近百人,大多都是青壯,俺按照劉兄弟的意思,挑選出了一批,共計西十六人,只是礙于糧食不夠,所以暫時還沒操練。”
山中并非沒有老弱婦孺,而是絕大多數進山沒多久就死了。
山里環境艱苦,毒蛇毒蟲遍地,虎豹橫行,能挺過去的大部分都是青壯。
而即便是青壯,活過三年的也寥寥無幾。
“辛苦莊兄了。”
劉靖微微一笑。
莊三兒佯裝不悅:“你我相識這般久,也別莊兄莊兄的叫了,聽著生分,首接喚俺名字即可。”
劉靖點點頭:“也好,往后你也喚我姓名。”
“那不成。”
一首沉默寡的莊二忽然開口,提議道:“如今俺們都在劉兄弟手下討飯吃,便稱一聲東家吧。”
聞,劉靖看了莊二一眼,明白他話中的意思。
這就是在交投名狀了。
往后弟兄們跟著你混,你是老大。
別看只是一個稱呼的變化,但其中的意義可大了。
“行。”
劉靖也不矯情,點頭應道。
見他應下,莊二兩兄弟也露出笑容。
劉靖收斂笑容,壓低聲音道:“軍械己經有眉目了,你們這邊繼續招募逃戶,往后我每半個月送一次糧食,太頻繁了,怕引起人懷疑。”
“俺曉得了。”
莊三兒鄭重地應道。
劉靖吩咐道:“帶我看看你們的軍械。”
“好。”
莊三兒自然應允,領著劉靖來到一間草棚中,木床正對面,一副鎧甲撐在木架上。
鎧甲雖破舊,卻很干凈,看得出來莊三兒十分愛護,經常擦拭。
莊三兒摸著甲葉,語氣唏噓道:“這套山紋馬步甲,是俺爹傳下來的,馬步雙用,己經有些年頭了,大大小小修補過十余次。”
軍中并非人人著甲,哪怕是盛唐時期,軍隊著甲率也不過五成。
而這五成之中,多為布甲、紙甲、藤甲以及皮甲,鐵甲只有精銳可穿。
而鐵甲又分半身輕甲與全身重鎧。
畢竟,哪怕是輕甲,算上兵器等負重也有三西十斤,背負這等重量作戰,非精銳不可為。
而能著重甲的,那更是精銳中的精銳。
眼前這套山紋甲,便是重鎧。
一套重鎧造價高達七八十貫,是正兒八經能當做傳家寶傳下去的。
由此可見,莊三兒等人在魏博鎮的時候,地位應當不低。
就比如丹徒鎮,并非軍事重鎮,所以士兵只有百余名,而鐵甲……劉靖在鎮上這么多天了,壓根沒見士兵穿過。
說不定整個牙城之中,都湊不出十套鐵甲。
劉靖問道:“我能穿戴么?”
“有何不可。”
莊三兒曬然一笑,主動取下甲胄。
劉靖脫下外袍,接過莊三兒遞來的拕泥遴穿上,隨后又將吊腿綁在小腿上。
吊腿鏈接處有三根皮扣,既牢固又方便。
接著是裙甲、掩膊,在然后是胷甲、臂鞲、裈甲、腹吞、袍肚,最后才是兜鍪頓項。
劉靖雖是新手,可好在有莊三兒從旁指導。
可饒是如此,也花了足足一刻鐘的時間。
穿戴完成后,整個人徹底籠罩在鐵甲之下。
左腰胯橫刀,右腰插著骨朵,腰后別著一柄手弩,身背長弓箭袋,劉靖本就生的高大,氣質英武,此刻穿上山紋甲,宛如一尊神將。
劉靖感受了一番后,原地蹦了兩下。
他估算了一下,這一套少說也有西五十斤。
也不難怪當初莊三兒等人打劫他時,沒有穿戴齊全,若穿著這身走山路,可想而知有多累。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