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
小鈴鐺的聲音再度響起。
劉靖輕笑道:“回去吧,不然你的貼身丫鬟該哭了。”
崔鶯鶯含羞道:“那我明日再來。”
“好。”
劉靖翻身下馬,隨后將崔鶯鶯抱下馬來。
“劉郎,我走了。”
崔鶯鶯戀戀不舍的告別,而后一步三回頭的離去。
待出了小院,小鈴鐺趕忙將銅鎖鎖上。
“催催催,催命一樣!”
崔鶯鶯瞪了她一眼,朝著閨房方向走去。
小鈴鐺立馬跟上,一臉委屈道:“奴婢這都是為了小娘子好,若是……那般,小娘子今后可怎么辦呀。”
崔蓉蓉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輕哼一聲:“我自有分寸。”
“小娘子,他雖長的好看,可終究只是一個馬夫,豈能配得上小娘子,況且阿郎與主母也不會同意。”小鈴鐺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后,壓低聲音勸道。
她是崔蓉蓉的貼身丫鬟,自小便陪伴左右,同吃同睡,一起長大。
有些話,其他丫鬟不能說,她卻可以。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劉郎心懷大志,豈會當一輩子馬夫。”想起劉靖先前說要風風光光娶她回家的話,崔鶯鶯眼眸中閃過一絲甜蜜之色。
“奴婢覺著小娘子你就是被他灌了迷魂湯。”
小鈴鐺怎么也想不通,只不過才見了兩三面而己,小娘子怎地跟入了魔似的。
崔鶯鶯瞥了她一眼,面色無奈道:“你這囫圇竹兒,懂個甚么。”
小鈴鐺雖與她同歲,卻還是孩童心性,整日沒心沒肺,嘻嘻哈哈的,對男女之事完全沒開竅。
說她是囫圇竹兒,還真是一點都沒錯。
竹么,空心空管兒,首來首去。
一路回到小樓,崔鶯鶯沒有理會小鈴鐺詢問是否洗漱,徑首來到三樓書房。
磨了墨,攤開白紙。
她提筆將方才劉靖念與她聽的《鵲橋仙》寫了下來。
不多時,一手清麗秀氣的簪花小楷躍然紙上。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放下雞距毛筆,崔鶯鶯細細品讀,心思不由回到小院中,被情郎抱在懷里之時。
“咦,這首詞是何人所作,如此好詞,我竟從未聽過。”
就在這時,崔蓉蓉的驚詫聲在身后響起。
崔鶯鶯嚇了一跳,發現身后之人是阿姐,不由心虛,磕磕巴巴道:“我……我也是今日才聽到,不知是何人所做。”
“可有詞牌?”
好在崔蓉蓉此刻完全被紙上的詞句吸引,完全沒有注意到妹妹的異樣。
崔鶯鶯迅速調整好心情,答道:“詞牌名曰《鵲橋仙》。”
崔蓉蓉美目漣漣,不由贊嘆:“鵲橋仙,好一個鵲橋仙,詞牌美,詞更美。”
再度欣賞了一遍,她又問:“妹妹可有這首詞的曲調?”
“并無。”
崔鶯鶯搖搖頭。
聞,崔蓉蓉略顯失望:“有詞無曲,實在可惜,不然你我姐妹彈唱一番,亦是一樁雅事。”
“回頭我再托人問一問。”
其實崔鶯鶯也覺得可惜,都怪方才小鈴鐺催的太急,一時忘了問劉郎尋曲。
不過,明日再問也無妨。
一想到被劉郎擁在懷中,聽他唱這首《鵲橋仙》,崔鶯鶯便覺得身子有些軟。
“妹妹臉怎地紅了,莫不是病了?”
見妹妹臉頰微紅,崔蓉蓉面含關心,伸手在她額頭上摸了一把。
崔鶯鶯慌忙答道:“我無事。”
見狀,崔鶯鶯先是一愣,旋即癡癡地笑道:“阿妹這是想男人了。”
在她想來,這首詞本就是誦情說愛,含蓄深沉且又余味無窮,阿妹正值二八年華,憧憬未來夫君實乃常事。
她當年這般年歲,不也是如此么。
哪個少女不懷春呢。
“阿姐,你渾說什么呢。”
被姐姐點破心思,崔鶯鶯嬌羞的捂著臉。
崔蓉蓉攬住她的肩膀,寵溺道:“傻丫頭,跟阿姐有什么好羞的,似你這般歲數時,阿姐也時常幻想今后的夫君會是何等模樣。”
聞,崔鶯鶯放下捂住臉頰的小手,好奇道:“阿姐那時幻想的夫君是什么樣子?”
崔蓉蓉緩緩念道:“使君一何愚!使君自有婦,羅敷自有夫。東方千余騎,夫婿居上頭。何用識夫婿?白馬從驪駒;青絲系馬尾,黃金絡馬頭;腰中鹿盧劍,可值千萬余……”
崔鶯鶯也緩緩開口,與姐姐一起合聲念:“十五府小吏,二十朝大夫,三十侍中郎,西十專城居。為人潔白皙,髯髯頗有須。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趨。坐中數千人,皆夫婿殊。”
念完這首《陌上桑》,姐妹倆相視一笑。
這天下間的女子,但凡讀過書的,幻想中的夫君,或多或少都會受到這首《陌上桑》的影響。
實在是羅敷的這段話,幾乎是把女子心中最完美的夫君形象道明了。
面如冠玉,相貌俊美,身量高大,腰佩寶劍,謙謙君子,文武雙全……
崔鶯鶯還未出閣,見識不多,有幻想很正常。
但崔蓉蓉卻不同,她己兩嫁為人婦,明白詩歌里的人物,只存在于詩歌之中。
這世上,哪有這般完美的男子。
即便真有,也輪不到自己。
想到這里,崔蓉蓉腦中再度冒出劉靖的身影。
除開身份卑微了些,劉靖幾乎滿足《陌上桑》里的所有描述。
一時間,書房內陷入沉默。
姐妹倆都在出神,只是她們卻不曉得,想的都是同一個男人。
……
……
過了冬至,崔蓉蓉卻并未回鎮上。
該因老夫人想念孫女和曾孫,所以將她留在府上多住幾日。
崔鶯鶯則照例每晚都偷偷去馬廄,與劉靖相會。
兩人正值熱戀,又是少男少女,自然少不了摟摟抱抱,卿卿我我。
好在不管是劉靖還是崔鶯鶯,都知曉分寸,默契的止在了這一步,沒有越過雷池。
臨近月末,在娘家住了小半個月的崔蓉蓉,終于要回鎮上了。
如今福伯處于半退休狀態,作為崔府唯二的馬夫,送大娘子回鎮上的差事,自然也就落在了劉靖的身上。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