潯陽江口,寒雨冥冥。一艘不起眼的烏篷船順流而下,即將匯入滾滾長江。
船艙內,一身青衫的徐知誥憑窗而立,指節因用力扣住窗棱而微微泛白。
他望著身后那片逐漸沒入煙雨中的江州城,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清傲,而是一片死寂般的深沉。
劉靖沒有殺他,甚至以禮相待,贈金贈馬,將他安然送還廣陵。
是仁慈嗎?
“呵……”
徐知誥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隨即端起案上那盞早已涼透的苦茶,一飲而盡。
茶水冰冷苦澀,正如他此刻心中翻涌的寒意。
這不是仁慈,這是比殺了他還要狠毒的陽謀。
他太了解那個家了。
他甚至能想象出嫡兄徐知訓看到他活著回來時,那張因嫉恨而扭曲的臉。
畢竟,只要他這個“野種”還活著,就是對徐家嫡長子最大的羞辱與威脅。
而養父徐溫……
那個玩了一輩子平衡術的老人,絕不會為了平息兒子的怒火而殺了他。
甚至可以說,為了制衡那個桀驁難馴的徐知訓,父親無論如何都會保全他,并予以前所未有的重用。
劉靖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只要把他這個活生生的“禍害”放回去,淮南徐家那張維持著表面和平的案幾,就會被立刻掀翻。
“好一招驅虎吞狼,好一個帝王心術……”
徐知誥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那個身影。
他還記得,在大營中的那些士卒。
他們不似淮南軍那般喧囂躁動,也沒有匪兵的貪婪戾氣。
每個人看向劉靖的眼神,都透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與絕對的服從。
徐知誥原以為天下英雄,無非是朱溫的霸道、李存勖的勇武。
直到此刻,他才驚覺,一種更可怕的“怪物”已在江南悄然崛起。
此人不僅有超越時代的“雷法”妖術,更懂如何駕馭人心。
“人外有人……古人誠不欺我。”
徐知誥緩緩睜開眼,眼底那因為江州掌權而短暫浮現的鋒芒,在這一刻被他盡數掐滅,重新沉入那片令人看不透的渾濁之中。
他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伸出手,將被風吹亂的發絲一絲不茍地抿到耳后,神情重新變得恭順而木訥。
仿佛那個野心勃勃的青年從未存在過。
若想在那位“劉師”的陰影下活下去,若想在廣陵那群狼環伺的家中活下去,他必須把這次江州之行中滋生的那一絲想要證明自己的妄念,徹底碾碎成灰。
從今往后,他依然是那個唯唯諾諾、如履薄冰的徐家養子。
而且,要演得比以前更像,像到連他自己都信以為真,像到連父親都挑不出一絲錯處。
“劉靖,今日這一課,那是你教給我的‘藏器于身’。”
“某受教了。此去廣陵,我便做那臥雪之蟬。待某學全了你的手段……且看這江東棋局,究竟鹿死誰手。”
他對著鏡中的自己,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謙卑笑容,隨后轉身,將身形徹底隱沒在船艙的陰影之中。
徐知誥尚在江上隨波逐流,醞釀著他在廣陵的蟄伏大戲。
而數百里外,劉靖布下的另一場血腥棋局,已然在袁州的夜幕下拉開了猙獰的序幕。
……
袁州西境,萍鄉縣。
深夜的寒風如同看不見的鈍刀,一遍遍剮蹭著這座古老關隘斑駁的夯土墻。
這墻體歷經百年的風雨侵蝕,早已不再平整,墻體縫隙間,不僅僅填著前朝工匠留下的稻草與黃泥,更夾雜著不知是哪一朝哪一代留下的斷箭銹鏃。
幾處早已風化成灰白色的細碎白骨無訴說著那看不見的歷史。
那是唐末黃巢亂軍過境時留下的痕跡,也是孫儒大軍肆虐時留下的余孽。
在這片土地上,死亡從不是新鮮事。
它就像這墻上的青苔,一層蓋著一層,早已滲進了每一粒塵埃里。
城頭,死寂得令人心悸。
只有那一桿破舊的“彭”字旗在風中發出無力的噼啪聲,仿佛是垂死之人的喘息。
守兵李四縮在墻垛后的避風角里,整個人裹在那件單薄且發硬的戎服中,凍得鼻涕直流,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他只是個被強征入伍不到三月的新兵,甚至連長槍都還沒學會怎么握。
白天被老兵呼來喝去,干了一天搬運滾木礌石的雜活,此刻只覺得骨頭縫里都透著酸痛與疲憊。
“他娘的,這鬼天氣……這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啊……”
李四用力搓了搓快要凍僵、滿是凍瘡的手,朝著城外黑漆漆的夜幕中哈出一口白氣,那是他身上僅存的一點熱乎氣。
遠處,與湖南交界的羅霄山脈寂靜無聲,黑黢黢的輪廓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聽說那山那邊,就駐扎著湖南馬殷的兩萬大軍。
可那些大人物的事兒,關他一個小卒什么事?
兩邊不是盟友嗎?
既然是盟友,那應該不會打過來吧?
困意如潮水般上涌,李四的腦袋一點一點,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他即將墜入夢鄉、夢見家里那口熱騰騰的米粥時,眼角余光忽然瞥見遠方的地平線上,亮起了一點微弱的暗紅火星。
“眼花了?”
他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瞇起眼望去。
那火星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像是被風吹散的野火,瞬間分裂、蔓延,最終連成了一條蜿蜒扭曲、長達數里的火龍!
那火龍正以此生僅見的速度,順著蜿蜒的山道,朝著萍鄉縣城的方向急速游來!
那是什么鬼東西?!
李四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一股前所未有的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連頭皮都炸開了!
“不對!不對勁!”
根本不是什么鬼火!
隨著距離拉近,借著那搖曳的火光,他看清了。
那火龍之下,是密密麻麻、如同蟻群般攢動的人影!
“敵……敵襲——!!”
李四連滾帶爬地撲到墻邊,顫抖的手指幾乎抓不住那只號角,他用盡全身力氣吹響。
那尖銳、凄厲刺耳的聲音,瞬間撕裂了萍鄉縣死寂的夜空,也敲響了這座城市的喪鐘。
剛剛從睡夢中驚醒的守卒們徹底亂了陣腳,恐懼像瘟疫一樣在瞬間炸開。
有人連戎服都沒來得及穿,光著腳在馬道上狂奔,凄厲地呼喊著早已死去的爹娘。
有人顫抖著想要去推那架在墻垛上的云梯,雙臂才剛剛伸出,便被下方密如飛蝗的亂箭瞬間扎成了刺猬,尸身無力地翻墜下墻。
更多的則是被這鋪天蓋地的殺氣嚇破了膽,手中長槍“當啷”落地,只顧抱著頭縮在角落里瑟瑟發抖,眼睜睜看著那死神般的黑影翻上城頭,獰笑著舉起屠刀。
馬殷麾下的“武安軍”確實如傳聞般是一群披著人皮的野獸,甚至比野獸更瘋狂。
他們不顧城頭潑下的滾油與金汁,哪怕皮膚被燙得滋滋作響、瞬間起泡潰爛,哪怕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依然有人死死咬住鉤鎖,像附骨之疽般攀附在墻體上。
有的人甚至用兵刃插進墻縫,踩著同伴還在抽搐的軀體,甚至將還在慘叫的傷者作為肉盾頂在頭上,硬生生用血肉鋪出了一條登城的路。
守兵李四早已嚇得失禁,胯下的溫熱在寒風中瞬間變得冰涼刺骨,視野因極度的恐懼而震顫模糊。
手中的長槍重如千鈞,每一次胡亂捅刺都像是刺在虛空。
就在這時,一道裹挾著濃烈血腥氣與腐臭味的黑影遮蔽了他的視野。
那名滿臉橫肉、發髻散亂的楚軍悍卒翻過墻垛,他并沒有穿甲,赤裸的上身布滿了刀疤與燙傷,如同一尊惡鬼。
手中那柄卷了刃的厚背彎刀借著下墜之勢,帶著令人牙酸的破風聲狠狠劈下。
沒有想象中的慘叫,只有一聲如同劈開朽木般的沉悶鈍響。
站在李四身旁、剛剛還在大聲呼喝指揮的那名老兵,甚至來不及眨眼,整個肩膀連帶著半邊脖頸便被硬生生砸斷。
暗紅色的血柱混雜著碎骨渣子,如激涌的泉水般激射而出,瞬間糊滿了李四的口鼻。
溫熱、腥咸。
“啊——!”
李四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本能地舉起長槍想要格擋。
然而那悍卒只是輕蔑地冷笑,那雙充血的眼睛里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對殺戮的渴望。
沾滿血污的鑲鐵軍靴如重錘般轟在李四的胸口。
胸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斷裂的肋骨瞬間插進肺葉。
李四只覺喉頭一甜,整個人像個破敗的麻袋被踹飛出去,重重撞在女墻上,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噴涌而出。
他的意識迅速渙散,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漫天血雨中那無數張獰笑的臉。
不到半個時辰,城門處的千斤閘在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轟然升起。
“破了!城破了!”
隨著這一聲絕望的嘶吼,無數楚軍士兵如黑色的濁流般涌入縣城。
火光沖天而起,將萍鄉縣映照得如同白晝,卻也是最為恐怖的白晝。
這群早已在亂世中殺紅了眼的兵卒,徹底拋棄了身為“人”的最后一絲底線。
他們不再是軍隊,而是一群掙脫了鎖鏈的惡鬼。
街道上,原本緊閉的門戶被粗暴地撞開,凄厲的哭喊聲、求饒聲瞬間爆發,隨后又被野獸般的狂笑和沉悶的刀劈入肉聲淹沒。
鮮血匯聚成溪,在這個寒冷的冬夜里冒著慘白的熱氣,順著青石板路蜿蜒流淌。
無數士兵如蝗蟲過境般涌入縣城,燒殺、劫掠、奸淫……整座縣城化作了人間煉獄。
萍鄉縣東街,有一座并不顯眼卻收拾得極為雅致的小院。
院子的主人劉老夫子,是縣里受人敬重的老儒生。
平日里,他總教導鄰里要知書達理,哪怕是這亂世,他也固執地相信“圣人教化”能擋得住幾分戾氣。
他那年方二八的小女兒靈兒,是這一帶出了名的溫婉女子,每日在窗下繡花讀詩,從未見過這世間的險惡。
然而今夜,這扇脆弱的木門,連同劉老夫子那點可憐的信念,被一只沾滿泥濘與血污的戰靴一腳踹成了碎片。
“砰!”
木屑紛飛中,幾個滿身煞氣的武安軍兵卒闖了進來。
他們的目光在屋內一掃,根本沒看那滿架的書卷,而是直勾勾地釘在了正縮在墻角、瑟瑟發抖的靈兒身上。
那眼神,就像是餓狼看見了白嫩的羊羔,泛著綠油油的光。
“好貨色……”
領頭的兵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張滿是橫肉的臉因為興奮而微微扭曲。
“倒是比咱們在城頭吃的那些糙食要精細得多。”
“別!別過來!”
在女兒身前。
他從懷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個沉甸甸的漆木匣子,猛地打開,里面是他攢了一輩子的積蓄。
幾塊銀餅和幾根金簪。
“軍爺!將軍!求求你們!求求你們行行好!”
劉老夫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磕得鮮血直流,將那匣子高高舉過頭頂,聲音里滿是絕望的哭腔。
“這些錢……這些錢全都給你們!只求你們高抬貴手,放過小女!她還小,她才十六歲啊!”
“錢?”
領頭的兵卒走上前,隨手一巴掌打翻了那個匣子。
金銀散落一地,在火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可那兵卒連看都沒看一眼,反手一腳狠狠踹在劉老夫子的心窩上,將這個清瘦的老人踹得倒飛出去,一口老血噴在了那堆被他視若珍寶的圣賢書上。
“老東西,你這腦袋是不是讀傻了?”
兵卒走上前,一只腳踩在劉老夫子的臉上,用力碾了碾,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至極的獰笑。
“這大雪封山的,銀餅能當柴火燒嗎?金子能填飽肚子嗎?”
他粗暴地纏住靈兒那滿頭青絲,猛地向后一扯,完全無視那撕裂頭皮般的劇痛,像拖著一條死狗般,徑直將她往門外那冰冷的泥地里拽去。
靈兒那雙用來繡鴛鴦戲水的纖手,此刻死死摳住門檻,指甲斷裂,在青石上抓出幾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爹……爹……”
她張開嘴,想要尖叫,喉嚨里卻只能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啞氣聲。
她試圖掙扎,試圖用那點微不足道的力氣去推開那個如惡鬼般的兵卒。
“喲,這小娘皮還挺烈!”
兵卒停下腳步,一把捏住靈兒的下巴,戲謔地笑道:“別急著喊爹。你爹那老骨頭太硬,硌牙。”
“待會兒爺讓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欲仙欲死’,到時候你就算喊破了喉嚨,也只能求著爺給你個痛快!”
“別碰我!”
靈兒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想起了父親平日里講過的那些烈女傳記。
在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絕境中,她猛地一閉眼,貝齒狠狠朝著自己的舌頭咬去。
“想死?做夢!”
那兵卒是個老手,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意圖。
就在靈兒下嘴的瞬間,他鐵鉗般的大手猛地用力,死死卸掉了靈兒的下巴,讓她連嘴都合不上,只能發出痛苦的嗚咽。
“想學古人咬舌自盡?哼,你當那是唱戲呢?”
兵卒看著靈兒嘴角溢出的血絲,非但沒有惱怒,反而發出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嗤笑。
他用沾滿血污的手指拍了拍靈兒慘白的臉頰,湊到她耳邊,用只有魔鬼才說得出的陰冷語調低語道。
“傻丫頭,咬了舌頭一時半會兒可死不了,頂多變成個滿嘴噴血的啞巴。”
“再說了……就算你真把自己弄死了,只要這身子還是熱的、軟的……嘿嘿,也根本不耽誤兄弟們樂呵。”
“對咱們來說,活人有活人的玩法,死人……也有死人的妙處。”
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目睹這一切的劉老夫子絕望地看著那扇破碎的門,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最終兩眼一翻,活活氣絕在這冰冷的冬夜里。
那兵卒并沒有在劉家停留,將靈兒一路拖到了東街那口廢棄的老井旁。
這里早已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成了這群亂兵聚集分贓的據點。
篝火旁,早已不僅僅是這一撥人。
不遠處的陰影里,幾道粗重的喘息聲夾雜著令人面紅耳赤的肉體撞擊聲,隱隱約約地傳了出來。
偶爾還伴隨著幾聲含糊不清的嗚咽,像是被堵住了嘴的瀕死野獸。
兵卒瞥了一眼那邊的動靜,臉上非但沒有絲毫羞愧,反而露出了一抹極度不屑的鄙夷,朝著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呸!老劉那沒出息的貨,真是餓瘋了不挑食。那種腰比水桶還粗的黃臉婆子,他也下得去嘴?也不怕被那一身肥膘給悶死!”
說罷,他像炫耀戰利品一般,一把將靈兒扯到火光最亮處,那雙大手肆無忌憚地在靈兒身上游走,轉頭對著周圍圍上來的兵卒大聲嚷嚷道。
“你們都睜大狗眼瞧瞧!什么叫‘細皮嫩肉’,什么叫‘含苞待放’!跟這小娘皮比起來,那邊躺著的都是爛肉!這可是還沒開過苞的雛兒,耶耶今晚才算是快活似神仙!”
周圍的兵卒們發出一陣陣下流的哄笑,無數雙貪婪淫邪的眼睛像無數把鉤子,死死掛在靈兒身上。
那些污穢語如蒼蠅般在她耳邊嗡嗡作響,剝去了她最后的一絲尊嚴。
“讓我先來!剛才在東頭那家我就沒輪上熱乎的!”
“急什么?瞧你那沒出息的樣!”
另一個兵卒一邊剔著牙,一邊用那種令人作嘔的黏膩目光,肆無忌憚地在靈兒身上來回刮著,嘴里發出生“嘖嘖”的怪聲,評頭論足道。
“這腿……確實是好東西,這要是架在肩膀上,嘿嘿……怕是叫得比那小貓兒還浪。”
周圍的兵卒們發出一陣下流至極的哄笑,有人甚至伸出滿是污泥的手,隔空比劃著下作的手勢。
“小娘子,別抖啊。待會兒爺讓你知道,什么叫‘銷魂蝕骨’。這可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平日里你就算想找咱們這種精壯漢子伺候,也得看爺有沒有那個閑工夫!”
在這無盡的羞辱與絕望中,靈兒原本空洞的眼神忽然凝固了。
她看著不遠處那口廢棄老井堅硬的青石井欄,身子卻依然僵硬,似乎已被嚇傻了。
那兵卒見狀,更是得意忘形。
他獰笑著松開了一只手,另一只手急不可耐地去解自己腰間的革帶,嘴里還罵罵咧咧道。
“這就對了!乖乖伺候好耶耶,說不定還能讓你多活……哎喲!”
就在他系帶解開、雙手都沒空閑的那一瞬間,一直如同木偶般的靈兒,眼中突然爆發出令人心悸的死志。
這千鈞一發的空檔,是她用最后的尊嚴換來的。
“做鬼……也不放過你們!”
她心中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猛地從黑皮腋下鉆出,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朝著那棱角分明的井欄撞去!
“砰!”
一聲沉悶的鈍響,鮮血如桃花般在青石上炸開。
靈兒的身子軟軟地滑落,額頭上赫然一個血洞,瞬間便沒了氣息,只那一雙眼睛還死死地瞪著,滿含怨毒。
“操!晦氣!”
黑皮被濺了一臉血點子,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
他走上前狠狠踢了靈兒的尸體一腳,罵罵咧咧道:“臭娘們!性子還挺烈!哪怕讓耶耶爽完了再死呢?真他娘的掃興!”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看著那具還在抽搐的尸體,眼中的獸性并未消退,反而透出一股更令人膽寒的瘋狂。
“愣著干什么?雖然死了,但這身子還是熱乎的!趕緊的,趁熱!別浪費了這上好的‘材料’,完事了正好下鍋!”
“黑皮,你收斂點!”
旁邊一個稍微年長些的隊頭皺了皺眉,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中軍大帳,壓低聲音道:“大帥雖然許了咱們‘自取三日’,可沒明說能干這……這吃人的勾當。”
“要是被許都統知道了,小心軍法從事!”
“軍法?”
那被喚作黑皮的兵卒聞,手里的動作卻沒停,反而更加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
他轉過身,拍了拍隊頭的肩膀,眼神里滿是輕蔑與戲謔。
“我說老張,你那是越活越回去了。”
大帥要是真想管,剛才進城的時候就該砍腦袋了,還能讓咱們樂呵到現在?”
黑皮指了指身后十幾名還在瑟瑟發抖的婦女,壞笑道,“再說了,這可是大伙兒憑本事搶來的‘肥羊’。”
“你要是真這么守規矩、講仁義……那行啊,你是隊頭,你高風亮節。但這‘頭湯’你既然不想喝,那待會兒排隊的時候,你可就得自覺點,去當那‘看門狗’,排到這萍鄉城的狗后面去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