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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5章 武安軍?

      潯陽江口,寒雨冥冥。一艘不起眼的烏篷船順流而下,即將匯入滾滾長江。

      船艙內,一身青衫的徐知誥憑窗而立,指節因用力扣住窗棱而微微泛白。

      他望著身后那片逐漸沒入煙雨中的江州城,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清傲,而是一片死寂般的深沉。

      劉靖沒有殺他,甚至以禮相待,贈金贈馬,將他安然送還廣陵。

      是仁慈嗎?

      “呵……”

      徐知誥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隨即端起案上那盞早已涼透的苦茶,一飲而盡。

      茶水冰冷苦澀,正如他此刻心中翻涌的寒意。

      這不是仁慈,這是比殺了他還要狠毒的陽謀。

      他太了解那個家了。

      他甚至能想象出嫡兄徐知訓看到他活著回來時,那張因嫉恨而扭曲的臉。

      畢竟,只要他這個“野種”還活著,就是對徐家嫡長子最大的羞辱與威脅。

      而養父徐溫……

      那個玩了一輩子平衡術的老人,絕不會為了平息兒子的怒火而殺了他。

      甚至可以說,為了制衡那個桀驁難馴的徐知訓,父親無論如何都會保全他,并予以前所未有的重用。

      劉靖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只要把他這個活生生的“禍害”放回去,淮南徐家那張維持著表面和平的案幾,就會被立刻掀翻。

      “好一招驅虎吞狼,好一個帝王心術……”

      徐知誥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那個身影。

      他還記得,在大營中的那些士卒。

      他們不似淮南軍那般喧囂躁動,也沒有匪兵的貪婪戾氣。

      每個人看向劉靖的眼神,都透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與絕對的服從。

      徐知誥原以為天下英雄,無非是朱溫的霸道、李存勖的勇武。

      直到此刻,他才驚覺,一種更可怕的“怪物”已在江南悄然崛起。

      此人不僅有超越時代的“雷法”妖術,更懂如何駕馭人心。

      “人外有人……古人誠不欺我。”

      徐知誥緩緩睜開眼,眼底那因為江州掌權而短暫浮現的鋒芒,在這一刻被他盡數掐滅,重新沉入那片令人看不透的渾濁之中。

      他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伸出手,將被風吹亂的發絲一絲不茍地抿到耳后,神情重新變得恭順而木訥。

      仿佛那個野心勃勃的青年從未存在過。

      若想在那位“劉師”的陰影下活下去,若想在廣陵那群狼環伺的家中活下去,他必須把這次江州之行中滋生的那一絲想要證明自己的妄念,徹底碾碎成灰。

      從今往后,他依然是那個唯唯諾諾、如履薄冰的徐家養子。

      而且,要演得比以前更像,像到連他自己都信以為真,像到連父親都挑不出一絲錯處。

      “劉靖,今日這一課,那是你教給我的‘藏器于身’。”

      “某受教了。此去廣陵,我便做那臥雪之蟬。待某學全了你的手段……且看這江東棋局,究竟鹿死誰手。”

      他對著鏡中的自己,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謙卑笑容,隨后轉身,將身形徹底隱沒在船艙的陰影之中。

      徐知誥尚在江上隨波逐流,醞釀著他在廣陵的蟄伏大戲。

      而數百里外,劉靖布下的另一場血腥棋局,已然在袁州的夜幕下拉開了猙獰的序幕。

      ……

      袁州西境,萍鄉縣。

      深夜的寒風如同看不見的鈍刀,一遍遍剮蹭著這座古老關隘斑駁的夯土墻。

      這墻體歷經百年的風雨侵蝕,早已不再平整,墻體縫隙間,不僅僅填著前朝工匠留下的稻草與黃泥,更夾雜著不知是哪一朝哪一代留下的斷箭銹鏃。

      幾處早已風化成灰白色的細碎白骨無訴說著那看不見的歷史。

      那是唐末黃巢亂軍過境時留下的痕跡,也是孫儒大軍肆虐時留下的余孽。

      在這片土地上,死亡從不是新鮮事。

      它就像這墻上的青苔,一層蓋著一層,早已滲進了每一粒塵埃里。

      城頭,死寂得令人心悸。

      只有那一桿破舊的“彭”字旗在風中發出無力的噼啪聲,仿佛是垂死之人的喘息。

      守兵李四縮在墻垛后的避風角里,整個人裹在那件單薄且發硬的戎服中,凍得鼻涕直流,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他只是個被強征入伍不到三月的新兵,甚至連長槍都還沒學會怎么握。

      白天被老兵呼來喝去,干了一天搬運滾木礌石的雜活,此刻只覺得骨頭縫里都透著酸痛與疲憊。

      “他娘的,這鬼天氣……這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啊……”

      李四用力搓了搓快要凍僵、滿是凍瘡的手,朝著城外黑漆漆的夜幕中哈出一口白氣,那是他身上僅存的一點熱乎氣。

      遠處,與湖南交界的羅霄山脈寂靜無聲,黑黢黢的輪廓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聽說那山那邊,就駐扎著湖南馬殷的兩萬大軍。

      可那些大人物的事兒,關他一個小卒什么事?

      兩邊不是盟友嗎?

      既然是盟友,那應該不會打過來吧?

      困意如潮水般上涌,李四的腦袋一點一點,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他即將墜入夢鄉、夢見家里那口熱騰騰的米粥時,眼角余光忽然瞥見遠方的地平線上,亮起了一點微弱的暗紅火星。

      “眼花了?”

      他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瞇起眼望去。

      那火星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像是被風吹散的野火,瞬間分裂、蔓延,最終連成了一條蜿蜒扭曲、長達數里的火龍!

      那火龍正以此生僅見的速度,順著蜿蜒的山道,朝著萍鄉縣城的方向急速游來!

      那是什么鬼東西?!

      李四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一股前所未有的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連頭皮都炸開了!

      “不對!不對勁!”

      根本不是什么鬼火!

      隨著距離拉近,借著那搖曳的火光,他看清了。

      那火龍之下,是密密麻麻、如同蟻群般攢動的人影!

      “敵……敵襲——!!”

      李四連滾帶爬地撲到墻邊,顫抖的手指幾乎抓不住那只號角,他用盡全身力氣吹響。

      那尖銳、凄厲刺耳的聲音,瞬間撕裂了萍鄉縣死寂的夜空,也敲響了這座城市的喪鐘。

      剛剛從睡夢中驚醒的守卒們徹底亂了陣腳,恐懼像瘟疫一樣在瞬間炸開。

      有人連戎服都沒來得及穿,光著腳在馬道上狂奔,凄厲地呼喊著早已死去的爹娘。

      有人顫抖著想要去推那架在墻垛上的云梯,雙臂才剛剛伸出,便被下方密如飛蝗的亂箭瞬間扎成了刺猬,尸身無力地翻墜下墻。

      更多的則是被這鋪天蓋地的殺氣嚇破了膽,手中長槍“當啷”落地,只顧抱著頭縮在角落里瑟瑟發抖,眼睜睜看著那死神般的黑影翻上城頭,獰笑著舉起屠刀。

      馬殷麾下的“武安軍”確實如傳聞般是一群披著人皮的野獸,甚至比野獸更瘋狂。

      他們不顧城頭潑下的滾油與金汁,哪怕皮膚被燙得滋滋作響、瞬間起泡潰爛,哪怕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依然有人死死咬住鉤鎖,像附骨之疽般攀附在墻體上。

      有的人甚至用兵刃插進墻縫,踩著同伴還在抽搐的軀體,甚至將還在慘叫的傷者作為肉盾頂在頭上,硬生生用血肉鋪出了一條登城的路。

      守兵李四早已嚇得失禁,胯下的溫熱在寒風中瞬間變得冰涼刺骨,視野因極度的恐懼而震顫模糊。

      手中的長槍重如千鈞,每一次胡亂捅刺都像是刺在虛空。

      就在這時,一道裹挾著濃烈血腥氣與腐臭味的黑影遮蔽了他的視野。

      那名滿臉橫肉、發髻散亂的楚軍悍卒翻過墻垛,他并沒有穿甲,赤裸的上身布滿了刀疤與燙傷,如同一尊惡鬼。

      手中那柄卷了刃的厚背彎刀借著下墜之勢,帶著令人牙酸的破風聲狠狠劈下。

      沒有想象中的慘叫,只有一聲如同劈開朽木般的沉悶鈍響。

      站在李四身旁、剛剛還在大聲呼喝指揮的那名老兵,甚至來不及眨眼,整個肩膀連帶著半邊脖頸便被硬生生砸斷。

      暗紅色的血柱混雜著碎骨渣子,如激涌的泉水般激射而出,瞬間糊滿了李四的口鼻。

      溫熱、腥咸。

      “啊——!”

      李四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本能地舉起長槍想要格擋。

      然而那悍卒只是輕蔑地冷笑,那雙充血的眼睛里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對殺戮的渴望。

      沾滿血污的鑲鐵軍靴如重錘般轟在李四的胸口。

      胸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斷裂的肋骨瞬間插進肺葉。

      李四只覺喉頭一甜,整個人像個破敗的麻袋被踹飛出去,重重撞在女墻上,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噴涌而出。

      他的意識迅速渙散,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漫天血雨中那無數張獰笑的臉。

      不到半個時辰,城門處的千斤閘在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轟然升起。

      “破了!城破了!”

      隨著這一聲絕望的嘶吼,無數楚軍士兵如黑色的濁流般涌入縣城。

      火光沖天而起,將萍鄉縣映照得如同白晝,卻也是最為恐怖的白晝。

      這群早已在亂世中殺紅了眼的兵卒,徹底拋棄了身為“人”的最后一絲底線。

      他們不再是軍隊,而是一群掙脫了鎖鏈的惡鬼。

      街道上,原本緊閉的門戶被粗暴地撞開,凄厲的哭喊聲、求饒聲瞬間爆發,隨后又被野獸般的狂笑和沉悶的刀劈入肉聲淹沒。

      鮮血匯聚成溪,在這個寒冷的冬夜里冒著慘白的熱氣,順著青石板路蜿蜒流淌。

      無數士兵如蝗蟲過境般涌入縣城,燒殺、劫掠、奸淫……整座縣城化作了人間煉獄。

      萍鄉縣東街,有一座并不顯眼卻收拾得極為雅致的小院。

      院子的主人劉老夫子,是縣里受人敬重的老儒生。

      平日里,他總教導鄰里要知書達理,哪怕是這亂世,他也固執地相信“圣人教化”能擋得住幾分戾氣。

      他那年方二八的小女兒靈兒,是這一帶出了名的溫婉女子,每日在窗下繡花讀詩,從未見過這世間的險惡。

      然而今夜,這扇脆弱的木門,連同劉老夫子那點可憐的信念,被一只沾滿泥濘與血污的戰靴一腳踹成了碎片。

      “砰!”

      木屑紛飛中,幾個滿身煞氣的武安軍兵卒闖了進來。

      他們的目光在屋內一掃,根本沒看那滿架的書卷,而是直勾勾地釘在了正縮在墻角、瑟瑟發抖的靈兒身上。

      那眼神,就像是餓狼看見了白嫩的羊羔,泛著綠油油的光。

      “好貨色……”

      領頭的兵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張滿是橫肉的臉因為興奮而微微扭曲。

      “倒是比咱們在城頭吃的那些糙食要精細得多。”

      “別!別過來!”

      在女兒身前。

      他從懷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個沉甸甸的漆木匣子,猛地打開,里面是他攢了一輩子的積蓄。

      幾塊銀餅和幾根金簪。

      “軍爺!將軍!求求你們!求求你們行行好!”

      劉老夫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磕得鮮血直流,將那匣子高高舉過頭頂,聲音里滿是絕望的哭腔。

      “這些錢……這些錢全都給你們!只求你們高抬貴手,放過小女!她還小,她才十六歲啊!”

      “錢?”

      領頭的兵卒走上前,隨手一巴掌打翻了那個匣子。

      金銀散落一地,在火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可那兵卒連看都沒看一眼,反手一腳狠狠踹在劉老夫子的心窩上,將這個清瘦的老人踹得倒飛出去,一口老血噴在了那堆被他視若珍寶的圣賢書上。

      “老東西,你這腦袋是不是讀傻了?”

      兵卒走上前,一只腳踩在劉老夫子的臉上,用力碾了碾,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至極的獰笑。

      “這大雪封山的,銀餅能當柴火燒嗎?金子能填飽肚子嗎?”

      他粗暴地纏住靈兒那滿頭青絲,猛地向后一扯,完全無視那撕裂頭皮般的劇痛,像拖著一條死狗般,徑直將她往門外那冰冷的泥地里拽去。

      靈兒那雙用來繡鴛鴦戲水的纖手,此刻死死摳住門檻,指甲斷裂,在青石上抓出幾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爹……爹……”

      她張開嘴,想要尖叫,喉嚨里卻只能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啞氣聲。

      她試圖掙扎,試圖用那點微不足道的力氣去推開那個如惡鬼般的兵卒。

      “喲,這小娘皮還挺烈!”

      兵卒停下腳步,一把捏住靈兒的下巴,戲謔地笑道:“別急著喊爹。你爹那老骨頭太硬,硌牙。”

      “待會兒爺讓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欲仙欲死’,到時候你就算喊破了喉嚨,也只能求著爺給你個痛快!”

      “別碰我!”

      靈兒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想起了父親平日里講過的那些烈女傳記。

      在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絕境中,她猛地一閉眼,貝齒狠狠朝著自己的舌頭咬去。

      “想死?做夢!”

      那兵卒是個老手,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意圖。

      就在靈兒下嘴的瞬間,他鐵鉗般的大手猛地用力,死死卸掉了靈兒的下巴,讓她連嘴都合不上,只能發出痛苦的嗚咽。

      “想學古人咬舌自盡?哼,你當那是唱戲呢?”

      兵卒看著靈兒嘴角溢出的血絲,非但沒有惱怒,反而發出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嗤笑。

      他用沾滿血污的手指拍了拍靈兒慘白的臉頰,湊到她耳邊,用只有魔鬼才說得出的陰冷語調低語道。

      “傻丫頭,咬了舌頭一時半會兒可死不了,頂多變成個滿嘴噴血的啞巴。”

      “再說了……就算你真把自己弄死了,只要這身子還是熱的、軟的……嘿嘿,也根本不耽誤兄弟們樂呵。”

      “對咱們來說,活人有活人的玩法,死人……也有死人的妙處。”

      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目睹這一切的劉老夫子絕望地看著那扇破碎的門,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最終兩眼一翻,活活氣絕在這冰冷的冬夜里。

      那兵卒并沒有在劉家停留,將靈兒一路拖到了東街那口廢棄的老井旁。

      這里早已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成了這群亂兵聚集分贓的據點。

      篝火旁,早已不僅僅是這一撥人。

      不遠處的陰影里,幾道粗重的喘息聲夾雜著令人面紅耳赤的肉體撞擊聲,隱隱約約地傳了出來。

      偶爾還伴隨著幾聲含糊不清的嗚咽,像是被堵住了嘴的瀕死野獸。

      兵卒瞥了一眼那邊的動靜,臉上非但沒有絲毫羞愧,反而露出了一抹極度不屑的鄙夷,朝著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呸!老劉那沒出息的貨,真是餓瘋了不挑食。那種腰比水桶還粗的黃臉婆子,他也下得去嘴?也不怕被那一身肥膘給悶死!”

      說罷,他像炫耀戰利品一般,一把將靈兒扯到火光最亮處,那雙大手肆無忌憚地在靈兒身上游走,轉頭對著周圍圍上來的兵卒大聲嚷嚷道。

      “你們都睜大狗眼瞧瞧!什么叫‘細皮嫩肉’,什么叫‘含苞待放’!跟這小娘皮比起來,那邊躺著的都是爛肉!這可是還沒開過苞的雛兒,耶耶今晚才算是快活似神仙!”

      周圍的兵卒們發出一陣陣下流的哄笑,無數雙貪婪淫邪的眼睛像無數把鉤子,死死掛在靈兒身上。

      那些污穢語如蒼蠅般在她耳邊嗡嗡作響,剝去了她最后的一絲尊嚴。

      “讓我先來!剛才在東頭那家我就沒輪上熱乎的!”

      “急什么?瞧你那沒出息的樣!”

      另一個兵卒一邊剔著牙,一邊用那種令人作嘔的黏膩目光,肆無忌憚地在靈兒身上來回刮著,嘴里發出生“嘖嘖”的怪聲,評頭論足道。

      “這腿……確實是好東西,這要是架在肩膀上,嘿嘿……怕是叫得比那小貓兒還浪。”

      周圍的兵卒們發出一陣下流至極的哄笑,有人甚至伸出滿是污泥的手,隔空比劃著下作的手勢。

      “小娘子,別抖啊。待會兒爺讓你知道,什么叫‘銷魂蝕骨’。這可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平日里你就算想找咱們這種精壯漢子伺候,也得看爺有沒有那個閑工夫!”

      在這無盡的羞辱與絕望中,靈兒原本空洞的眼神忽然凝固了。

      她看著不遠處那口廢棄老井堅硬的青石井欄,身子卻依然僵硬,似乎已被嚇傻了。

      那兵卒見狀,更是得意忘形。

      他獰笑著松開了一只手,另一只手急不可耐地去解自己腰間的革帶,嘴里還罵罵咧咧道。

      “這就對了!乖乖伺候好耶耶,說不定還能讓你多活……哎喲!”

      就在他系帶解開、雙手都沒空閑的那一瞬間,一直如同木偶般的靈兒,眼中突然爆發出令人心悸的死志。

      這千鈞一發的空檔,是她用最后的尊嚴換來的。

      “做鬼……也不放過你們!”

      她心中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猛地從黑皮腋下鉆出,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朝著那棱角分明的井欄撞去!

      “砰!”

      一聲沉悶的鈍響,鮮血如桃花般在青石上炸開。

      靈兒的身子軟軟地滑落,額頭上赫然一個血洞,瞬間便沒了氣息,只那一雙眼睛還死死地瞪著,滿含怨毒。

      “操!晦氣!”

      黑皮被濺了一臉血點子,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

      他走上前狠狠踢了靈兒的尸體一腳,罵罵咧咧道:“臭娘們!性子還挺烈!哪怕讓耶耶爽完了再死呢?真他娘的掃興!”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看著那具還在抽搐的尸體,眼中的獸性并未消退,反而透出一股更令人膽寒的瘋狂。

      “愣著干什么?雖然死了,但這身子還是熱乎的!趕緊的,趁熱!別浪費了這上好的‘材料’,完事了正好下鍋!”

      “黑皮,你收斂點!”

      旁邊一個稍微年長些的隊頭皺了皺眉,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中軍大帳,壓低聲音道:“大帥雖然許了咱們‘自取三日’,可沒明說能干這……這吃人的勾當。”

      “要是被許都統知道了,小心軍法從事!”

      “軍法?”

      那被喚作黑皮的兵卒聞,手里的動作卻沒停,反而更加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

      他轉過身,拍了拍隊頭的肩膀,眼神里滿是輕蔑與戲謔。

      “我說老張,你那是越活越回去了。”

      大帥要是真想管,剛才進城的時候就該砍腦袋了,還能讓咱們樂呵到現在?”

      黑皮指了指身后十幾名還在瑟瑟發抖的婦女,壞笑道,“再說了,這可是大伙兒憑本事搶來的‘肥羊’。”

      “你要是真這么守規矩、講仁義……那行啊,你是隊頭,你高風亮節。但這‘頭湯’你既然不想喝,那待會兒排隊的時候,你可就得自覺點,去當那‘看門狗’,排到這萍鄉城的狗后面去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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