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劉靖進門,兩名大漢迅速打量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神色恭敬。
這就是他方才換衣裳的目的。
若是方才沒有換衣裳,穿著平日里的粗麻短衣,估計連質庫的門都進不來。
這個時代就是如此,階級分明,只看穿著便知身份,且八九不離十。
這種情況下,莊三兒那伙人,包括麾下的兩個閑人潑皮能進的了質庫?
想屁吃呢!
一路來到柜臺前,掌柜上下打量了劉靖一眼,笑呵呵地說道:“公子瞧著有些面生,敢問從何而來?”
劉靖冷著臉,用不耐煩地語氣說道:“莫要廢話,換些銅錢,我趕著去醫館結賬。”
聞,掌柜非但不惱,反而殷勤道:“不知公子要換多少?”
劉靖并未說話,從荷包中取出一塊銀裸子扔在柜臺上。
掌柜拾起銀裸子,先是放在眼前觀察了一番,隨后又取來一把小銼刀,在銀裸子上輕輕銼下一些銀粉,用手指沾了一些,放在舌尖細細品味。
檢查完銀子的真假和成色后,他這才取出一桿小秤開始稱重。
掌柜放下小秤,問道:“好教公子知曉,按我潤州的銀價,如今一兩銀可換十一貫鐵錢,七貫大歷元錢,五貫開元通寶,六百枚乾元重寶。公子這塊銀裸子,重一兩七錢五分,不知要換哪一種銅錢?”
大唐初年時,銀價并不高,當時銅錢值錢,一兩銀子可以換一貫錢,也就是一千文銅錢。
但到了如今,銅錢泛濫,除開前些年朝廷大批量造的銅錢之外,各地節度使也紛紛私造銅錢,導致銅錢泛濫貶值,以至于金銀價格暴漲。
這會兒銅錢種類也極為繁多,除開大唐印制的銅錢之外,甚至兩漢時的五銖,以及隋五銖同樣在市面上流通,這里頭彎彎繞繞多的很,平頭百姓不懂這些,買賣東西時很容易被坑。
所以不少百姓,依舊秉持著以物易物的原則。
除了銅錢之外,絹帛也是硬通貨。
扛著幾匹絹去買東西,在古時算不得稀奇。
劉靖吩咐道:“換開元通寶。”
開元通寶是唐高祖李淵于武德西年下令鑄造,作為大唐開國后的第一款銅錢,自然是無比重視,由彼時的大書法家歐陽詢親自書寫錢文,紋路精美,質量上乘,因此流傳最廣,也最受百姓喜愛。
“公子稍待。”
掌柜點點頭,拿著銀子轉身走進庫房。
不多時,掌柜便回來了,身后還跟著兩個伙計,抬著一籮筐銅錢。
沒錯,就是一籮筐。
開元通寶一貫一千文,重量約莫七斤,他這塊銀子換了約莫八貫錢,五十多斤,還真得用竹筐來裝。
掌柜笑容滿面道:“公子,共計八貫七百二十文,本店收取一百文火耗錢,剩下的都在這,您點點?”
“不必點了。”
劉靖擺擺手。
開什么玩笑,八千多枚銅錢要數到什么時候去,況且也不符合他眼下維持的人設。
劉靖接著趾高氣昂道:“對了,我今日沒帶仆從,借你店中一人,把錢搬到醫館。”
“沒問題。”
掌柜爽快的應下,不但讓伙計幫忙搬遷,還貼心的吩咐門口的一個壯漢,一路護送到醫館。
來到醫館后,劉靖從籮筐里抓起一把銅錢,扔給壯漢與伙計:“賞你們的!”
兩人當即大喜,連連道謝:“多謝公子賞賜!”
拿了賞錢后,兩人喜笑顏開的離去了。
劉靖朝著大夫說道:“銅錢在此,大夫自取便是。”
付清了診金后,劉靖將中年漢子抱上馬車,帶上剩余的銅錢離去。
他并未立即離開鎮子,既然都己經換了銅錢,干脆打算采購了一番米面。
他食量大,一日兩頓稀粥麥飯,實在吃不飽,雖說晚上崔鶯鶯會給他送吃食,可一頓宵夜根本不頂事。
本以為帶著三貫錢,能買不少糧食。
結果到了糧鋪后,米價卻讓他大吃一驚。
他知曉亂世糧食金貴,卻沒想到竟然貴到這種程度。江南乃是魚米之鄉,可即便如此,一斗粟米也需九百六十錢,稻米更貴,達到了恐怖的一千八百錢。
至于面粉,劉靖干脆就沒問。
稻米都這個價了,面粉只會更夸張。
最終,劉靖咬牙買了一斗稻米。
穿越后的這一個來月,他吃的都是麥飯粟米,晚上時常夢到大米飯。
剩下的錢,則全買了小麥和粟米。
糧鋪掌柜雖詫異他一個公子哥不帶仆從,親自來買糧食,卻也沒有多問。
載著馬車出了鎮子,一路來到林子后,劉靖停下馬車。
下一刻,莊三兒等人從一側鉆出。
莊三兒滿臉急切地問道:“劉兄弟,怎么樣?”
劉靖嘆了口氣,如實說道:“大夫診治了一番,清理了傷口,又開了藥,至于能否挺過去,就全看天意了。”
說實話,炎癥高燒不退,放在這個時代想活命,大夫只能占兩成,剩下八成靠運氣。
命硬,身體素質好,還有機會挺過去。
可若是本就身體虛弱,那基本可以商量埋哪了。
莊三兒鄭重地拱手道謝:“大恩不謝,這份情誼,某銘記在心。往后劉兄弟若有事,哪怕刀山火海,俺莊三兒也在所不辭。”
“莊兄重了。”
劉靖擺擺手,將病人從馬車里抱了出來,又交代了一番醫囑。
莊三兒拱了拱手:“劉兄弟,俺等畢竟見不得光,先行告辭了。”
“等等。”
劉靖又將那個布包塞進他手里。
布包一入手,莊三兒面色頓時一變,趕忙推脫道:“劉兄弟能幫忙,己是冒了風險,哪還能用劉兄弟的錢,快且收下!”
他一上手,便知布包里的首飾一樣不少。
很顯然,此次診金花的是劉靖自己的錢。
這是劉靖的試探之舉,若莊三兒接過布包,那今日過后,他便不會再與莊三兒等人聯系。
見小利而忘義,這樣的人今日能為一包首飾不講情義,他日也能為一包金銀出賣自己。
不過莊三兒的反應,證明了他是個講究人,如此才值得深交,才能放心的用。
一番推脫后,劉靖只得收下布包,轉身又從車廂里拎出一斗粟米:“這位兄弟病重,熬些米粥吃,興許能好的快一些。”
莊三兒并未多說,只是用力拍了拍劉靖的肩膀,隨后扛起那袋粟米轉身離去。
男人之間,有時候不需要說那么多,一個簡單的動作,甚至一個表情,往往就能表明心跡。
今日過后,這幫魏博牙兵就欠下了他一個天大的人情。
后續的計劃,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
劉靖心情大好,口中哼著后世的小曲兒,駕著馬車朝甜水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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