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成仙了沒有?”
老莫背上的陸承安緩緩開口道:“別猜了,我活不過五百歲,更成不了仙。”
“我們都是龍和人類的后代,能活著就不錯了。”
陸承安指尖輕敲著身上那枚魚鱗:“我們身上,一半的龍血被詛咒,一半的人血被天忌。能活到今天,已是偷來的時辰,哪敢奢望長生不死?”
我腳步微頓,想起師父宋孝衣說過的話——屠門檔案里,兩次由龍族出面請屠門斬龍,理由皆是“私通凡俗、血脈外流”。其中一條雌龍,名諱正叫“玄湄”。
第一次是在三百年前。玄湄藏了“海龍氣”精魄,被龍皇判作“瀆天”,但龍族不愿親手處置同族,便請屠門出手。前輩們趁她產子虛弱,以鎖龍鉤穿其琵琶骨,斬于赤潮之畔。據說她臨死仍用龍須纏住那個人類漁夫,血染十里灘涂,自此岸邊夜夜有嬰啼與龍吟重疊。
第二次是一百五十年前,另一條雄龍為護人間女子,盜走龍墓秘鑰,同樣被龍庭“外包”給屠門。那一戰,屠門折了三位宗師,才將對方誘入淺灘斬首。
師父說,龍族高岸深谷,最忌“丑聞”外揚,寧可讓凡人代勞,也不愿臟了自己的爪子。
我正兀自回想,阿卿忽然問道:“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龍族為什么要把龍墓修在淺海這邊?”
陸承安苦笑道:“這里算是龍墓嗎?只不過,是低階龍族的亂葬崗而已。”
“我們的父母都在這里了。”
金千洋已皺眉開口:“既然你們守的是海龍氣主脈,為何把陣眼釘在這低階龍族的亂葬崗?拿雜墳守國寶,不覺得荒唐?”
陸承安愣了一瞬,隨即笑得肩背直抖,斷腿傷口再度迸血,沿老莫衣服淋漓而下。
“荒唐?我們連命都是荒唐的。”
陸承安啐出一口血沫,才繼續說了下去,可是他的語調卻像在陳述別人的事情:
“龍皇把主脈一斬為二:一半沉歸墟祖陵,龍鮫大軍層層把守;另一半隨手塞進低階龍族的尸骸里——賤民的墳最不值錢,正好當鎖。
上頭的高階龍懶得聞腐肉,下頭的人族扛不住龍氣反噬,最后只剩我們這些不龍不人的怪物,用一身雜血中和龍氣。
說得好聽是鎮守,其實就是一塊會走路的抹布,哪里臭就往哪里堵。”
我忍不住說道:“我在屠門秘檔里看見過屠龍的記載,幾百年前被屠的一條雌龍,跟你們有關系?”
陸承安自嘲一笑,把臉貼回老莫冰冷的背脊:“你們不是海族,自然不知道‘龍嫁’的全本。”
那條雌龍雖然動了凡心,卻遠遠不到被龍族斬殺的程度。她只是被龍庭放逐了而已。
但是,她卻在離開龍庭的時候,私藏了半截海龍氣精魄,因為她想要跟漁夫生下一個掙脫龍庭束縛的孩子。
畢竟,龍人結合的子嗣,都逃不過龍庭的抓捕。它們不會允許帶有龍族血脈的人流落在外。只有把精魄化整為零,散進胎元,才能讓他們的孩子有逃脫龍族追捕的可能。
這才是,她被判“瀆天”的真正原因。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