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公館的夜,靜的可怕。
書房內,蘭英還帶著人在收拾。
臥室內,二人疾厲色隱隱約約有要打起來的架勢。
但姜慕晚今日有種錯覺,即便她此時真的跟顧江年打起來了,這人也不見得會讓她。
姜慕晚將自己的想法強加在顧江年身上,以為他們是同一種人都不相信愛情。
但殊不知,顧江年跟她不是同一種人。
顧江年冷怒的目光落在姜慕晚身上,滿面陰森森的怒火不帶絲毫掩藏之意:“說好聽點你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說不好聽點,你就是個孬種。”
“這世間多的是吃飯被噎死,喝水被嗆死的人,倘若人人都跟你這般想法,這世間的人是不是都不用活了?”
姜慕是這種人,純屬是用別人的人生苦難來懲罰自己。
“你張冠李戴的將你內心的那些想法強行按在我身上本質上跟殺人放火沒什么區別,都是為自己找借口,不自救就罷了,有人伸手拉你你都不出來。”
深陷泥潭卻不自救。
她是嗎?
不是。
她回c事就是為了自救,只是這自救的方式顧江年瞧不上罷了,
“我回來就是為了自救,”姜慕晚不甘心回懟回去。
顧江年冷眼睨了人一眼,似是聽了什么笑話似的:“自救?如何自救?處處受限的自救也叫自救?姜慕晚,人這輩子將自己過清明就已經是及其了不起了,你連自己都沒過明白卻處處去顧及旁人,你投錯胎了,你應該去當觀音菩薩,去普度眾生,去拯救蒼生。”
“你想著宋家,想著你母親,想著宋家幾代人積攢下來的榮耀,連帶這對付姜家的時候都想著什么仁義道德?你跟一個出了軌的男人講仁義?你跟一個小三講道德?你瘋了沒好嗎?”
顧江年咆哮聲越來越高漲,怒目圓睜瞪著姜慕晚似是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了。
“對對對、”顧江年狠狠吸了口氣,,頻頻點頭,接著道:“你就是瘋了沒好,你跟一個出了軌的男人講仁義、跟一個小三講道德,跟愛自己的老公講他么的權衡利弊,你不是瘋了沒好,你是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了。”
“姜慕晚,稱霸大海的鯊魚放到泳池里是會死的。”
“孬種。”
說完,顧江年拉開臥室門出去了,木質房門被摔的震天響,留姜慕晚一個人站在臥室中央陷入沼澤。
顧江年這日,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還提了把刀子,站在她跟前,一刀一刀的剮著她,將她完好的身軀一片片的片開,讓她鮮血直流,顧江年摁著她的腦袋讓她看清楚自己的處境,用簡單的字句將她推入地獄。
背負太多的人注定走不遠。
這就是顧江年這位后起之秀能在c市商場上一往無前的秘訣。
他沒有仁義道德,只有自己。
姜慕晚羨慕嗎?
羨慕。
可人生來就不同。
她若是可以,也愿意。
及其愿意。
可她行嗎?
不行。
宋家的養育之擺在那里,她即便不報恩也不該去踐踏她們。
做人不能忘本,沒有宋老爺子沒有俞瀅她可能早就死了。
姜慕晚清明的眸子蘊著淚水,望著緊閉的門口及其不甘心,這種不甘心來源于顧江年那高高在上的指責。
猩紅的眼眸中蘊著狠勁兒,疾步過去,猛的拉開門。
“你我本就不同,你這輩子都沒有嘗過寄人籬下的滋味,如果不是宋家,我早就死在姜家人手里了。”
一聲咆哮聲在走廊響起,走廊上不止有顧江年還有忙進忙出的傭人,還有蘭英跟羅畢。
姜慕晚這一吼,不僅讓顧江年的步伐頓住了,更讓忙碌了傭人跟按了暫停鍵一樣。
顧江年剛剛平息下去的怒火因著姜慕晚這句話再度涌上來。
他轉身回眸,眸中泛著殺氣。
“如果你母親跟姜臨離婚的時候不是選擇了事業而是選擇了你,姜家人不會有下手的機會,你也不會寄人籬下,姜慕晚、宋家對你的好,對你的呵護,都是因為她們教出來了一個薄情寡義把科研看的比自己親生子女還重要的女兒,他們是在贖罪。”
顧江年這夜,脾氣到達了巔峰。
兇狠的眸子泛著殘暴之意,落在身旁的手狠狠攥緊,一副正在極力隱忍的模樣。
挺直的背脊狠狠顫栗著。
“你不明白嗎?非要老子拿著血淋淋的現實擺在你跟前嗎?愛是什么?愛是像老子這樣不管你去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去做,而不是讓你時時刻刻的謹記家族利益,去委曲求全。”
砰、顧江年這日,怒火無處消散,一拳頭下去將走廊上裱裝起來價值不菲的名家山水畫給砸了個稀巴爛。
一旁的傭人見此,忍不住低低驚呼了聲,而后許是意識到事態不對,猛的低下頭。
顧江年周身的寒氣堪比背脊寒冬,凍的羅畢都不敢有半分語,低垂首,不敢看眼前的境況。
鼻息間,有鐵銹味傳來,余光瞥見顧江年拳頭上的血滴滴答答的往下落,落在地毯上,留下淡淡的印記。
往日里這二人吵鬧,都是小吵小鬧,有些許打情罵俏的味道。
可這日,動了真格。
若是沒動真格,如顧江年這般能隱忍的人不會動手。
羅畢跟隨顧江年數年,自君華成立伊始,再也未曾見過這人這般暴怒的時刻,這日,明顯不對勁。
冷戰一周,歸來沒有和好,反倒是愈演愈烈。
蘭英幾度穩住心神想開口,卻始終語不出來。
姜慕晚驚愕的視線望著眼前暴怒的顧江年,一時覺得,她以前認識的那個顧江年都是偽裝品,眼前的這人才是他的本來面目。
她憤恨,惱怒、不可置信,種種情緒在腦海中輪番上演。
望著顧江年,被他殘忍無情的話語氣的渾身顫抖。
最可怕的是什么?
最可怕的是她明知顧江年的話語是對的,可她不敢承認。
一時間,二人僵持不下,站在走廊上的傭人被走廊里逼仄的氣息壓得寸寸低頭。
姜慕晚怒火難消,冷硬的性子讓她不愿承認這個事實。
顧江年不是在告訴她真相,是在抹殺她過往受到過的所有溫情,是在告知她,她從未擁有過那些東西,都是假的。
怒而不爭,哀莫大于心死,
她望著顧江年,清明的眸中隱忍許久的淚水緩緩順著臉龐滑下來。
無聲無息的。
那滴滴答答的淚水砸在了顧江年的心頭,將他猛的砸醒,緊繃的背脊寸寸松動。
他在干什么?
他在抹殺姜慕晚那些自認為溫情的過往。
她從地獄中逃過出來,在宋家這個天堂里活了
十幾年,。
可顧江年今日告知她,她從未從地獄里逃脫過,不過是從一個地獄跳到了另一個地獄。
她姜慕晚何德何能啊!得到如此厚愛?
她望著顧江年,淚水橫流,面龐平靜,顫栗開口:“所以呢?”
“蠻蠻,”顧江年步伐微動,想收回自己剛剛那些話。
“所以你是想告訴我,我這幾十年一直生活在地獄里,根本就沒見過陽光,你想告訴我,我前面幾十年的過往都是假象,是嗎?”
“你想告訴我,我的存在就是個錯誤是嗎?”
姜慕晚白皙的面龐被淚水打濕,她望著顧江年,及其平靜的一字一句的開口詢問。
可越是平靜,內心的波動便越大。
“不是,”顧經年步伐前行,開口解釋,眼眸中盡是悔恨之意。
“蠻蠻,”他柔聲喚她,有低頭認輸之意。
“蠻蠻、”這是一聲驚恐的呼喚。
姜慕晚伸手推開顧江年疾步朝樓下奔去,那架勢,恨不得立刻馬上逃離這里都是好的。
“太太。”
“蠻蠻,”顧江年反應過來,猛的疾步追出去,在樓梯口將人拉住。
狠狠的往懷里按:“蠻蠻,蠻蠻,我剛剛是氣話,不是真的,蠻蠻。”
姜慕晚掙扎著,疾厲色開口:“是、你身處溝壑卻依然心向陽光,你能從昏暗中爬出來是狠了不起,可是我呢?我不是你。”
“難道你做到了一件事情我就一定要做到嗎?”她咆哮著。
“你口口聲聲說你愛我?你愛我嗎?不見得,你愛的是那個跟你有著相同經歷的姜慕晚,你愛的是那個跟你有著同樣人生挫折的姜慕晚,你根本沒有你說的那么愛我,你不過是看我可憐,你能猜到我對付老爺子的手段是因為你走過我現如今所走的路,你對我的好,對我的包容,真的算得上是愛嗎?”
“c市眾多豪門世家小姐你都看不上,不是因為她們樣貌不佳,品性不正,是以為你要找的是跟你一樣的人,而我恰好是那一個,如果那個人不是我,是別人,你也同樣會娶她。”
姜慕晚怒喝著,咆哮著,用顧江年對待她的方式去對待他,疾厲色的模樣恨不得那刀子捅他。
“不是,”顧江年腥紅著眼反駁。
“是,你手段殘忍沾著無數親人的鮮血,你怕自己戾氣過重旁人無法承受,所以只能找一個跟你有著同樣經歷的人。”
“即便不是,你一開始的目的也是不純粹的,”姜慕晚伸手推搡著他,欲要從顧江年的桎梏中掙脫出來。
樓梯口,一個人要走,一個人死不松手,二人疾厲色的爭吵著、撕扯著。
“太太、”
“先生、”
撕扯中,姜慕晚一腳踩空,眼看有下跌之勢,顧江年猛地將人拉回來,將踩空的姜慕晚猛的甩回走廊過道上。
而自己,因慣性作用滾下了樓梯。
一時間,顧公館亂做一團。
姜慕晚甩回走廊上撞到了墻壁,懵了數秒,緩過來時蘭英和羅畢都蹲在了顧江年旁邊,樓下,顧江年腦袋上鮮血橫流順著面龐流進絲質睡衣里,拳頭上的血跡早已干涸。
姜慕晚跪坐在地上數秒,有傭人前來攙扶她。
她甩了甩昏昏漲漲的腦袋,撐著地板搖搖晃晃的起來。
望了眼躺在地上樓梯下的顧江年,眸中有絲毫心疼之意,可這心疼,被她狠狠的壓了下去,一如顧江年所,他在姜慕晚這里不能用循序漸進這四個字,溫水煮的不是青蛙,是他顧江年。
姜慕晚腳步虛浮的踩著樓梯下去,不是去看顧江年,而是向著門口而去。
她緩步而行,即便此時腦子昏沉,也想著離開顧公館。
男人半撐著身子,望著姜慕晚腳步虛浮緩步下樓。
行至他身旁,未有絲毫停留時,他慌了。
猛的伸手,拽住了姜慕晚的手臂,一聲低低的哀求聲隨之而來:“蠻蠻。”
羅畢也好,蘭英也罷,連帶著顧公館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姜慕晚本就昏沉,顧江年這拼勁全力的一拉,讓她跪坐在地,膝蓋砸在地板上,咚的一聲響。
“蠻蠻,我錯了,”是他不該,不該將那番誅心的話落在姜慕晚身上,也不該說宋蓉的不說,更不該提及宋家人,是他的錯,是他口無遮攔。
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
顧江年現在萬分懊悔也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