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云汐冷笑:“是么?”
“嗯。”吳惟安眼觀鼻鼻觀心,從床上起身,“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說完點上燈就走了。
紀云汐一直等他離開房間,才松了口氣,伸手擦了擦微濕的耳廓。
……
第二日,天難得放晴。
因下雨滯留在涼州的桂大嬸一大早便啟程回了清河郡。
府衙后院,其他人還在酣睡之時,雪竹也是起了個大早。
因為他聽見,外頭終于沒了雨聲。
前頭接連幾日的雨,讓雪竹悶悶不樂了好幾日。
下雨天不好打掃,而且再怎么掃,總覺得還是不干凈。
旁人從外頭進來,總會把雨水也帶進來,把地面弄得斑駁不堪。
現下好了,天終于放晴了!
雪竹拿了掃帚拖布,在黎明之時,開始勤勤懇懇打掃衛生。
只是經過廚房間,發現廚房門開著。
以前廚房是毒娘子的地盤,雪竹一向不進去。
可現下,院中不止他們和公子,還多了夫人她們。
故而毒娘子注意了很多,不在廚房亂放毒粉,統一轉移到了雜貨間。
所以廚房,雪竹也終于能收拾了。
可昨晚他明明是收拾好廚房才睡的,走之前也把門關好了啊。
雪竹搖搖頭,不能忍受房門未關,走過去剛想把門給關上,便發現廚房明顯被人用過。
一個鍋,兩個碗,旁邊丟著兩個空雞蛋殼,還有爛了的青菜葉。
鍋和碗都干干凈凈的,沒有剩下的東西,除了油污。
雪竹盯著看了一會兒,伸手就開始飛快整理了起來,把碗和鍋也洗了,放回了原位。
接下來一連晴了十幾日。
庾吏和錢經歷一起,從各處買了不少糧草,這些時日也恰巧都差不多到了,將涼州府衙的倉房塞得滿滿當當。
這日白天,吳惟安特地去看過,夜間準備就寢之前,他忽而對紀云汐道:“我現下終于明白,為何人人都愛那九五之尊之位了。”
紀云汐抬眸,緩緩看了他一眼:“怎么,你府衙糧倉的東西都到了。”
吳惟安笑了起來:“不愧是我夫人,一猜一個準。”
紀云汐輕嗤了聲。
吳惟安感嘆:“白日我去看的時候,還挺開心。但轉念一想,這涼州倉房的東西再滿,也不是我的。可這天下,不都是那人的?”
紀云汐拉開被子躺下,平平淡淡道:“你想篡位?”
在別人看來格外避諱的字眼,但從紀云汐口中出來,卻如此稀松平常。
吳惟安啞然失笑:“你不怕隔墻有耳?”
紀云汐:“左邊是雪竹,右邊是晚香。”
吳惟安輕笑了下:“那倒不會,我對那個位置沒有興趣。”
紀云汐看向他,語帶著點警告:“最好是如此。”
雖說那三位護法,都說吳惟安確
實是吳大人的孩子,但誰知道對方有沒有篡位的意思。
反正,紀云汐是堅決不想當皇后的。
太不自由了。
那兩個位置,看似九五之尊,人人懼之敬之。
但在紀云汐看來,皇帝也好,皇后也罷,基本一輩子都離不開皇宮,和籠中鳥有何不同?
雖說紀云汐不太愛挪地方。
但是自己不想挪,還是不能挪,這完全是兩個概念。
自由,便是擁有選擇的權利。
紀云汐還不太困,難得有心情多說幾句:“在我心目中,太子是最好的人選,你不是。”
吳惟安想了想太子。
他在上京城,雖說是太子一黨的人,可他和太子的交集不多。
不過幾面之緣,確實也能看出太子若能上位,會是個愛民的君王。
兩人又聊了幾句,便迷迷糊糊的相擁而眠了。
睡后半個時辰,門外忽而有人匆匆敲門。
先是圓管事的聲音:“公子,快醒醒,太子來了!”
而后是晚香的聲音:“小姐,太子和七爺來了。”
房內兩人,吳惟安最先驚醒。
他睜開雙眸,眼里睡意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幽深如潭的光。
紀云汐一時之間還有些迷糊。
她一手撐床,搖晃著起身,吳惟安下意識拉了她一把。
紀云汐漸漸恢復清明:“太子?”
這個消息太過于荒誕,以至于一時之間,紀云汐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這也著實出乎吳惟安的意料之外,他望向門外,沉聲道:“太子人呢?”
圓管事道:“在偏房里,太子受了傷,雪竹正在幫忙包扎。”
吳惟安和紀云汐對視一眼。
紀云汐下意識問道:“七哥呢?”
晚香道:“七爺也有外傷,不過都是些輕傷。”
紀云汐微微松了口氣。
二人沒再說什么,各自換了衣服趕去偏房。
太子身上中了箭傷,不過還好,他及時被紀明雙拉了一把,沒有傷到五臟。
紀明雙的傷勢比太子要輕,在左邊肩膀處被砍了一劍。
太子趴在床上,一旁雪竹坐在那,將點著的燭火來回烤炙剪刀,而后將箭矢旁邊一圈的衣服剪了。
雪竹剪得干脆利落,而且不用量,剛好剪成一個完美的圓圈,不曾剪壞一點布料,更是沒碰到傷口一星半點兒。
而床旁邊的榻上,紀明雙正襟危坐。
他拉著自己的衣袖,繃著張臉,臉上都是拒絕:“不用了。”
紀明雙看了看雪竹,道:“一會兒等雪竹給殿下處理好后,再幫我順道處理一下就行。”
紀明焱扒拉著紀明雙的衣袖,臉上寫滿了心疼:“明雙啊,你這傷口很深吶!不能拖了,等雪竹給殿下處理完,你這手怕就不能要了!你莫要擔心,都交給六哥罷!”
說完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紀明雙死死抓著衣袖不放:“不是很深,血都不流了。”
吃點紀明焱做的飯菜,那就算了。
可讓紀明焱來給他包扎傷口,他的手,才是真的保不住了罷?
剛巧此刻,紀云汐四人走了進來。
紀明雙松了口氣,當即就讓晚香來給他包扎了。
兄弟倆人拉扯的功夫,雪竹已經用帕子抓住箭矢,快準狠地拔了出來,而后第一時間止血,上藥,包扎。
一系列動作,有條不紊,而且做得相當漂亮。
紀云汐多看了幾眼。
吳惟安站在她一旁,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微微低頭,若有所思。
紀明雙的劍傷確實不嚴重,晚香很快就給他處理好了。
太子如今高燒,昏迷不醒。
但身上的傷被處理得干干凈凈的,連夜請來的大夫也把過脈,說沒什么問題,過一兩日等燒退了人睡夠了,自然也就醒了。
一屋子的人皆松了口氣,關上了房門,離開了偏房。
紀明雙住在紀明焱旁邊的房間,一行人送他過去。
紀云汐問道:“七哥,到底發生了何事?”
紀明雙狀態不太好,一張令上京城無數女子癡迷的臉,此刻都是黑的,下巴胡子更是多日未刮,冒著青茬。
身上的衣袍更是這里破了一道口子,那里裂了一條縫。
雪竹站在后邊,上上下下打量著紀明雙,握緊了拳頭,強迫自己挪開了視線。
紀明雙想起這些日子的經歷,長嘆一口氣:“說來話長……”
今年開春,他三妹和吳惟安一行人前往涼州后不久,圣上便派了太子去青州微服私訪。
說青州如今魚龍混雜,圣上不放心別人,只能交給太子。
因是微服私訪,故而太子此行秘密進行。連皇后和大哥都不知曉其中真相,只當圣上派太子前往蒼山為先皇祈福。
紀明雙更是在出發前夕,被圣上召進宮,讓他跟著太子一起前往青州。
時間很急,他連回一趟紀家的時間都沒有。
可還未到青州地界,他們一行人便遭偷襲。
為了讓太子順利逃生,太子侍衛們以身為餌,拖住敵人,才讓紀明雙順利將太子帶走,且一路逃到了涼州。
此刻夜色已深,紀明雙幾日未睡,還受了傷,看起來精神不太好。
紀云汐大概了解了事情經過,也沒問細節,便讓七哥先回房休息了。
紀明焱擔心明雙,硬要進去陪護。
自然,被紀明雙趕出了房門。
雪竹也遠遠站在紀明雙門外,欲又止。
這人,不要洗一下嗎?
他身上的破衣服,不要處理嗎?
就這么,睡下了?
可最終,雪竹還是走了。
紀云汐和吳惟安沉默地走回臥房。
忽而,吳惟安開口:“我教的。”
紀云汐在想太子這事,一時之間云里霧里:“什么?”
吳惟安:“雪竹會包扎,是我親自教的。”
紀云汐:“……??”
此時難道不該談論太子遇險一事嗎??
吳惟安又道:“雪竹的輕功劍法,也是我教的。”
紀云汐:“……哦。”
吳惟安:“雪竹算是我一手養大的,我當孩子養大的,相當于也是你孩子。”
所以希望他夫人能注意點分寸,不要太關注雪竹,倒是可以多關注他。
當然這話,他沒說出口。因為說出口,可能會有無妄之災。
紀云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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